壹 六月濯枝

芒种过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四天，东三巷烟雨朦朦的，车马脚夫也不见了踪影。

酉时雨中寂声静廖，甘石桥往前三里处的那户青瓦白墙人家却连忙撑着伞赶了出来，在屋檐下挂了串大红色的鞭炮。

鞭炮声起，炸开了一片寂静，虽街上还是空荡荡的，东三巷却因为这几声炮响而热闹起来。灰沉沉的一片烟雨中，鞭炮那抹红色格外显眼，零星过路的行人待鞭炮响尽后，纷纷凑上前来。

“这是有何好事儿？雨天都要放上两串喜炮。”

“鹿家可是大户人家，放两串炮有啥稀奇的！”

“好歹是礼部侍郎啊，一切定是按着规矩来的呀！”

挂炮的小厮又赶忙出来拿着簸箕收拾了鞭炮余烬后的残屑，正待路人伸长脖子朝宅里张望时，一富态锦衣的男子端着手走出门来。

“鹿家夫人今日诞下千金，几月后老爷将在宅中办一场百日宴，到时还欢迎诸位来捧场！”

那男子拱手一笑，彬彬有礼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原是鹿家诞了千金啊！真是一大喜事！”

“恭喜恭喜！”

鹿家少爷鹿云门，近些年当上了礼部侍郎，其夫人是苏家二姑娘苏秋半。苏家并不能算是和鹿家门当户对，是年少时的婚约，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要谈门当户对那也得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鹿家近些年来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鹿云门一路坦荡，顺顺利利当上了礼部侍郎，眼瞧着过不了多久就应当上礼部尚书了。

年少有为，夫人又恰巧在此时但下了子嗣。

“哎，可惜了，是个千金。”

有人这般感叹，都会被鹿家老夫人给怼回去。老夫人是个极为通情达理的人，看着苏秋半长大，可谓是越看越喜欢。自从其过了门之后，更是爱着护着，生怕宝贝儿媳妇被亏待了。

这苏秋半的子嗣，自然是不论男女，老夫人看了都欢喜。

“儿啊，取个什么名儿好？”

老夫人抱着小千金，襁褓里的婴儿盯着老夫人笑，露出一口没有牙的笑容。老人家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连成了一片，欢喜得不得了。

“让阿秋来取吧，十月怀胎，走趟鬼门关好不容易才诞下这小东西。”

“你说得有理，走，去找阿秋！”

老夫人抱着孩子在回廊上开怀大笑，又说又唱地哄着自家乖孙女儿，急忙忙地朝画秋阁赶去。剩鹿云门跟在身后急匆匆地追着，生怕两人摔着一个。

“芒种之日，螗蜋之生，风名黄雀，雨曰濯枝。”

那日林家妹妹托人来寻我，说她诞下了个小公子，我想着二人生得那么巧，都在这场大雨时，不由得想起这句来。”

“那我们女儿得叫濯枝啊，不能叫黄雀，太难听了。”

鹿云门在一旁急了眼，生怕没头没脑的媳妇儿给孩子取了个傻名儿。

“你急什么！说好了让阿秋取，你插什么手！”老夫人腾出一只手来打了一下鹿云门，脸上没了笑容，半分不给鹿云门好脸色。倏尔她又转过脸去，瞧着苏秋半时又漾开了笑意。

“不过阿秋啊，这‘黄雀’一名，着实有些不适合我乖孙女儿。”

苏秋半靠在床榻上，伸手抚了抚襁褓里婴孩，柔柔说到：“我们的女儿自然是叫‘濯枝’的。”

“那，那林家那小子叫‘黄雀’？”

鹿云门有几分吃惊，霎时脸上又兴起嘲笑之意来，林家世代为将，林家将军林海生与鹿云门是八拜之交的义兄义弟，此刻苏秋半见鹿云门这幸灾乐祸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家是敌家。

“自然不是，夫君能否听我说完。林家妹妹取了个谐音，名叫‘望傕’，名为仰望宫门楼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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