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代桃僵（四）

少女后仰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际，舌尖轻舔红唇，溢出的娇吟荡人心魄……昏昏噩噩中，周末色胆包天，本能地就要翻身将人就地正法，可当看清那张娇媚脸蛋时，浑身燥热骤然褪去——“吴疯子！”他惊得一个激灵，抬手就把人掀下床榻，自己也像被针扎似的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风铃城陆家府邸库房的偏僻角落，一座地牢隐蔽于此。地牢内空间逼仄昏暗，仅一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火光，空气中酸臭味与糜烂腐朽的气息交织，呛得人鼻腔发疼。

草窝里，周末从惊梦中彻底回神，忙不迭捶着胸口喘气：“还好是个梦！烧刀子这破酒真喝不得，差点误了大事。今日的玄炁检测，不容耽搁。”说着，他迷茫地扫视四周——这陌生的地牢让他瞬间慌了神，“这是哪儿？我怎么会被关在这儿？”丝丝寒风从木门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饥肠辘辘的肚子更是咕咕直叫。他哆嗦着挪到门边，顺着缝隙朝外大喊：“外面有人吗？快放我出去！”

地牢外守着两个护院：龅牙胖子趴在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缺门牙瘦子则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卖力地磨着一柄朴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呦，醒了？”瘦子听见叫嚷声，拎着朴刀起身走向地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用刀柄狠狠砸着木门，气冲冲地吼道：“喊什么喊？给老子老实呆着！”说罢转身就要走。

周末急忙叫住他：“小哥，通融通融放我出去，我真有急事！”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摸——想掏点碎银子打点，可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个铜板。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放低姿态恳求：“我就是多喝了点黄汤，最多耍了点酒疯，犯不着把我关地牢吧？今日的玄炁检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瘦子不耐烦地回头，晃了晃手里的朴刀：“再敢废话，老子剁了你！看见这刀没？锋利得很，割脖子跟切豆腐似的，一点也不疼！”

胖子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咱没听错吧？还玄炁检测呢？那都是三天前的事了！吴疯子为了杀你小子，放火把演武台连带着洞玄仪都烧了个精光，你醉得连这都忘了？不过也难怪，从演武台底下把你拖出来时，你都被烟熏得快断气了。”

“跟他废什么话！要不是他和吴疯子闹这么一出，咱俩今天能在少主大喜的日子，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地牢？”瘦子咬牙切齿地踹了一脚木门。

“就是！”胖子应和着，又趴回桌上呼呼大睡。

瘦子也转身继续磨他的刀，再也不搭理周末。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声响，还有丝竹管弦的奏乐声——那是办喜事才有的热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周末渐渐拼凑起三天前演武场的混乱：吴妍语的刀、烧塌的演武台、护院的追赶……他苦笑着捶了下草窝：“这次真是在劫难逃了。想我周末好歹是个英雄坯子，还没来得及经千锤百炼、站在人前显圣，就要这么窝囊地死了，真是可悲、可叹、可气！”

饥寒交迫下，困意再次袭来。周末无可奈何地蜷回草窝，迷迷糊糊中又坠入梦乡——竟是之前那个梦的续篇！梦里的“他”正与少女缠绵，四目相对时，周末心头一喜：“这次不是吴妍语！”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自己竟像个旁观者，清晰地看着梦境里的一切。他看见“自己”如饿虎扑食般索取，而少女的模样却在悄然扭曲：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锋利如刀刃、漆黑如墨；原本清澈的乌眸渐渐被嗜血的红光填满，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周末吓得魂飞魄散，想大喊提醒“自己”，喉咙却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音；想冲过去拉开两人，刚迈出一步，脚下就天旋地转，意识被猛地拽回冰冷的现实。

“小友，小友～”一声声故意拖长的语调，像阴间来的催命符，在阴森的地牢里打转。微弱的灯光下，贾钱那张皱巴巴的脸凑了过来，正坏笑着拎着周末的胳膊晃悠。

外衣大概在火灾里烧没了，单薄的亵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周末猛地从草窝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擦着额头的冷汗：“你来得可真够晚的！”

“嘿嘿，你可算醒了，看你热得这一身汗。”贾钱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冕服，也不嫌地牢脏，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从一旁的食盒里掏出一壶黄酒和一个油纸包。油纸包一打开，香气瞬间飘满地牢——里面是一只外皮金黄、脱骨软烂的烧鸡。他把酒和烧鸡递过去，乐呵呵地说：“这几日陆府忙着筹备婚事，老夫一直抽不开身来看你，这会儿才算得了空。”

周末也顾不上客气，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拎着酒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等填饱肚子，他抹了抹嘴，对着贾钱露出一丝感激：“哎，这世道真是人情冷漠、世态炎凉。我活了十六年，到最后，居然只有你这老东西愿意来送我最后一程。”

贾钱眯着眼睛笑：“这话可说得太早了。”

周末话锋一转，伸手摊开：“既然玄天宗门路没打通，事情办砸了，金叶子还我，我要带着它入土！”

贾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老夫还以为，凭咱俩的交情能讲点情分，没想到终究还是一笔交易。”

“不然你以为呢？”周末挑眉反问。

贾钱一叹，“也罢，老夫做事向来公道，最讲诚信。”

“呸！”周末嗤之以鼻。

“得得得，佣金还你，这顿酒菜就当喂了狗。”贾钱恋恋不舍地从怀里摸出金叶子，慢吞吞地递向周末。

“钱乃万恶之源，我这是在渡你！”周末嘴上说着，手快速探了过去。

他深知贾钱一毛不拔的德性，哪敢真等对方递过来，伸手就去抢。可就在指尖要碰到金叶子时，贾钱另一只手突然掐出个奇怪的指印，掌心竟凭空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玄门八卦阵。金叶子周围瞬间裹上一层蓝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嗖”地一下飞回了贾钱的掌心。

周末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跳脚：“隔空取物？有这本事不去道门混饭吃，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对……这难道是？”他突然反应过来——以前自己天天找山崖跳、往山泉里泡、玩命吃各种“灵丹妙药”，见了古戒指、老玉佩就往上滴血，不就是盼着遇上传说中那种“被奸人所害只剩残魂、藏在宝贝里等主角”的老爷爷吗？眼前这老东西，难道就是？

贾钱得意地捋了捋八字胡：“道门哪有人间快活？天天吃辟谷丹，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哪比得上在陆府想吃啥有啥。”

“红尘收徒！这就是你留在这儿的目的吧？”周末眼睛一亮，豁然起身指着贾钱，“快！赶紧打通我的任督二脉，把你压箱底的玄门功法都教给我！等我成了绝世高手杀出陆府，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自古穷文富武，你一破落户，买身为奴，不能有资质。拉倒吧！”贾钱小心翼翼地把金叶子揣回怀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老夫就大发慈悲给你指一条明路……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周末突然抬起脚，卯足了劲朝着他的脑袋踹过去：“直捣黄龙——”随着一声怪叫，贾钱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刚揣进怀里的金叶子也掉在了地上。周末一把捡起金叶子塞进袖子，面不改色地撇嘴：“果然是我想多了，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

“周末！日你先人板板！老子真是交友不慎！”贾钱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他捂着鼻子跳脚，本想转身就走，可临到地牢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躺回草窝装睡的周末，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来都来了，就当积点德，救你这小子一命。”他重新走回来坐下，表情严肃起来：“周末，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少主大婚的日子。”

“知道又怎么样？难不成要我这将死之人也随个份子？”周末翻了个身，语气敷衍。

“你知道少主娶的是谁吗？”贾钱追问。

“还能是谁？总不能是吴疯子吧？”周末嘴上调侃，心里却门清——在陆府待了这么多年，他早把这些八卦摸得透透的：风铃城主刘守有个独女叫刘不祝，生得肤如凝脂、貌若天仙。十岁那年在街上被地痞骚扰，正巧遇上陆仁路过，少年英雄救美，两人就此相识。后来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陆家有钱、刘家有权，两家人一拍即合，早早定下了娃娃亲。

看着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贾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能不能正经点？这事儿关系到你的小命！”

“得得得，您说您说，我听着呢。”周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快点说，我还等着重回梦里继续耕地呢。”

贾钱耐着性子，一字一句道：“迎亲的队伍回来了，但是——少主不见了！”

“逃婚？这么刺激！”周末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呢？城主刘守带人杀上门了？你是不是想趁乱把我放出去？”

贾钱摇摇头，直截了当抛出一句话：“放你出去可以，但你得先帮个忙——假扮少主，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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