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法通天小师叔

不多时，一个明眸善睐、绝色无双的红衣女子行至山门前。她着红裙，持红伞，身段窈窕玲珑，凹凸有致，举止间却带着一股英气。

红衣女子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你便是那‘无恶不作’‘青面獠牙’‘为虎作伥’‘妇女杀手’李青舟？”

早早守在山门前的青袍道士心中暗暗称奇：这女妖怎对我知根知底？不对，她说了这么多，怎不提我修为？难道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怕是来者不善！李青舟面色凝重几分，口中却道：

“你我素昧蒙面，怎得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我看你这妖怪虽生得美艳，却天性蒙昧，不识教化，兼之行事歹毒，实在可恶。”

那女妖凝脂般的脸颊上飞出两朵红霞，再开口已带着些许羞意。

“讨厌，人家没你说得那么好啦！”

“？？？”

李青舟听得一头雾水，却只当是女妖生性狡黠，故布迷障。

但不教而诛是为不善，当下继续盘问道：

“我师侄说你在山下食人心肝，生饮村民血肉，以此取乐。百姓手无寸铁，何其无辜？为何害人性命？”

“食心肝？饮人血？”

女妖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些许疑惑。

“你师侄怕是认错妖了！我一向食素，从未曾害生灵性命。”

李青舟见她说得真切，心中已不由信了几分，但总要做个验证才算稳妥。当下并指在眼前一抹，瞳孔里豁然射出两道明亮的金光。

开了天眼后，李青舟见到的已是另一幅图景：

这女妖气息清白纯净，未曾缠绕业火，确实不曾杀生。倒是这身材真不……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李青舟心中更添疑惑，诧异问道：

“既不曾残害无辜，为何扬言踏平我道观，戮我门人，还要浇上几桶烈油，将道观烧个三天三夜？”

“我几时说过这般言语？你那师侄定是巧言令色、颠倒黑白之辈！”

女妖俏脸上结满了冰霜，怒道：“今早不过从一个牙尖嘴利的小道童手里抢……借了半只西瓜，他便喋喋不休，扬言要让他小师叔下山将我剥皮抽筋，还要夺我妖丹，圈我为奴！”

“如此年纪便口出污秽，仗势欺人，必有人言传身教。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口中那小师叔也定是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恶徒！”

“我在山下等他寻仇，久侯未至，便自行上山，要与他那穷凶极恶的小师叔论个道理，决不可再助长其歪风邪气！”

听到这里，李青舟早已明白过来，定是自己那一肚子鬼主意的小师侄又犯了嗔戒。

只是一个敢信口开河，另一个居然也肯当真！倒也算王八瞅绿豆——对上了眼。

但当着外人，不，当着外妖的面，师门的脸面总要维护些。他想了想，从女妖言辞中找准了合适的切入点，说道：

“那你为何要抢他西瓜？”

“那西瓜明明我先看到，还画了标记！”

“即便如此，你终究也有些过错。今日由我便判个公道，你与我师侄各有长短，就都不再深究，我门中人自有长辈计较惩戒！”

“天色将晚，你且安心下山吧，莫要误了晚饭，让家人担心。”

“你，你——”

那女妖被这番强词夺理的言论噎得一时气短，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实乃生平仅见。

她“蹭”得一声自伞骨里拔出一柄纤细锋利的宝剑，怒喝一声，一道绯红剑芒已朝着李青舟劈了过来。

“太慢了！

“准头也差了些！”

李青舟竟也不恼，不慌不忙得侧了侧身，还有工夫打个哈欠。

未见他如何施为，那气势惊人的剑气竟被轻巧避过。

女妖从小养尊处优，对自己的修为素来自傲，身边人或宠溺或敬畏，一向高高捧着。第一次出门便遇到如此浑人，哪里容得这般挖苦嘲讽，一时恼怒占满了心神。

她连连挥出数剑，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绯红剑网，携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李青舟席卷而去。剑网细密周全，未给他留下半点闪转腾挪的余地。

眼见李青舟就要被肆虐的剑气撕碎，女妖心中却已有些悔意。

刚才盛怒之下，出手没了轻重，此番怕要害人性命。

李青舟却仍是雷打不动的惫懒模样，双脚似钉在了原地。

红衣女妖见状急道：“你这傻子莫要托大，还不快跑！”

她话音未落，便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只见道道锋利剑气似刻意避开了李青舟，放接近他便化作绕指柔，连衣其衫都不肯划破，便呼啸着错落远去。

李青舟倒是毫发无伤，有人却在心中滴血。

“糟糕！”

李青舟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转过身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再他身后年久失修的山门被女妖剑气连番折磨，哪里经受得住，一下塌了大半。当下木材碎石散落一地，溅起好大片烟尘。

正躲在院墙上观望的一老一小两个道士，此刻已灰头土脸，被迫暴露了行迹。

“咳咳咳——”

“师爷，你没事吧！”

小道童被呛得连连咳嗽数声，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几下，才就着眼泪将刚刚溅入眼中的砂砾挤了出来。

哪知回应他好心的，却是一声厉喝。

“你这劣徒！”

眼见传承千年的道观平白遭此大难，老道士平阳子不由悲从心来，泣不可抑，怒火中烧!

小道童敏锐得察觉到四溢的杀气，后背一凉。

他心知东窗事发，但素来不是束手待毙的性子，怪叫一声便从墙上跃下，刺溜一下跑没了踪影。

平阳子掂量的清楚自己的道行，不敢找那凶恶女妖的麻烦。却也不愿轻易放过因辞锋给道观招来大祸的徒孙。

当下脱了一只布鞋握在手里，气势汹汹地追了过去。

“师门不幸，出了你这劣徒。你师父自幼乖巧，尊师重道，若还活着，也绝不肯轻饶你！”

“今日贫道便代你亡师，好好与你计较！”

“劣徒莫跑！”

……

“叮当——”

红衣女妖惊骇之下，手中力道一松，握着的伞剑不自觉掉落在地上。

眼见木已成舟，大祸已成，李青舟黑着脸复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看向呆立原地的明艳女妖。

“诽我师侄！”

“毁我山门！”

“伤我师尊！”

“……”

李青舟每说一句，便向前迈一步，脸上的阴云也更浓重几分。

更骇人的是，他通身清气环绕，脑后三花灌顶，脚下步步金莲，隐隐还有悦耳梵音作伴，身周冒出澎湃的纯正道气肉眼可见得扶摇直上，掀起了阵阵狂风，竟连天下的云霄都害怕的躲远了许多。

红衣女妖受家门熏陶，道法方面称得上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境界的人物，只怕父王的修为较之此人都要差上半截。

她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自己撞到了铁板。眼见凶焰滔天的盖世魔王一步步逼近，不由吓得花枝乱颤，手脚胡乱扑腾，狼狈地向后挪着。

“啊——”

“你别过来！”

“父王救我！母后救我！大哥救我！小弟……快跑！”

红衣女妖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此刻竟捂着双眼蹲在地上，将一张俏脸深深埋在膝盖里。情急之下，平素各种奇怪的口头禅不自觉当做保命符，一股脑全喊了出来。

她鲜少对敌，此刻又急又怕，更没了分寸，只觉手脚都已不听使唤，旧日习练的功法招式竟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李青舟却已黑着脸来到她身前，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盖住了红衣女妖眼前所有的亮光。

女妖眼里带着惊恐，身体不断向后缩着，很快就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我父王可是……”

“干什么，这还要问？当然要你——””

李青舟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虚张声势的威胁，握手成爪朝着女妖身前抓了过去。

“啊——”

女妖先是爆发出一声声贯云霄的尖叫，不知想到了什么，惊恐之下，求饶的话颠三倒四地脱口而出：

“我只是个胸小腰粗臀扁的小妖，不善生养，更不懂床笫之术，折磨起来枯燥无味，没有半点乐趣……”

“求求你别碰我……”

“母后说我十八岁前不能同房……不然生出的孩子会血脉极差……”

“我今年才十六，还不能成亲……”

她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直哭得梨花带雨却浑然未觉，只是楚楚可怜地继续央求着：

“要不，你再等两年？”

“……”

“咳咳，为师不得不说你两句。”

老道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手抚着胡须，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女妖虽做错事，但毕竟年幼，又非作恶多端之辈……有些手段使在她身上，还是过了!”

小道士也从远处一口水缸里冒出半个脑袋，之乎者也得出着馊主意。

“小师叔啊，师侄也不得不说你两句。年轻人有心成家立业自是好事，但与妖怪成亲……虽然咱们流风观道规宽松，称得上百无禁忌，但人言可畏，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当然，也不是没有两全的办法‘不负道尊不负卿’！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啊，便先将这她收做妾吧……正妻可不行！”

“你们在说什么？”

眼见二人一妖都表达出或央求、或隐晦、或煽风点火的反对意见，李青舟有些纳闷。

他将手掌摊开伸在红衣女妖身前，表情严肃冷峻，说道：

“莫要再说奇怪的话！你既毁我山门，理当赔偿损失！”

“哦！原来是这样！”

几声含义莫名的叹息同时响起。

“如此甚好。”

平阳子暗暗松了口气。

“真没出息！”

小道童张灵真低声咕哝着。

不知为何，红衣狐妖心中隐隐有些失落，她看着李青舟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她晃了晃头，微微有些脸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可我出门甚急，未带财物，且容我回家后再遣人送来，可好？”

“不好！”

师徒三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地回道。

“那你们说怎么办，人家就是没带钱嘛！”

师徒三人立刻围成了一圈，目光不善得打量着被夹在中间的红衣女妖。

平阳子道：“依为师看，这女……施主衣着华丽，想必身世不凡，祖师教导后辈弟子们与人为善，我等切不可太过苛责，便……便留下这不甚值钱的红伞充抵财物吧！”

红衣女妖急道：“不行！此乃家传宝物，万万不敢遗失！”

小道童张灵真道：“那你飞鸽传书，唤家人带些财物来赎。”

“我……我偷跑出来的，前日腹中饥饿，便将飞鸽与农户换了几根萝卜来吃。”

“……”

李青舟叹了口气，“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你说怎么办？”

“实不相瞒，我们流风观素来拮据，委实掏不出修缮山门的钱来。但耽搁下去也不是办法，本就稀疏的香火若因此被挡在门外，我师徒三人怕不久饿死在这荒山！”

“我一时也想不出办法，”红衣女妖低下头，不敢再看李青舟的眼睛，“不如你们放我回去想想办法？”

小道童张灵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当我们与你一样傻？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计上心来，目光带着莫名含义，上下打量着红衣女妖。

“这样吧，既然你有诸多为难，我等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我各退一步，取个折中的法子。”

“瞧你还有几分力气，这山门既为你所毁，便当由你亲手修缮，如此有因有果，也和阴阳天道。你何日修好，便何日放你下山。如何？”

平阳子和李青舟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

“此法大善！”

红衣女妖寻思片刻，也点头同意。

李青舟补充道，“口说无凭，落纸为证。灵真，你来起草文书。”

小道童张临阵很快取来笔墨，用歪歪扭扭得潦草字迹写下一张契约：

“昌平三年四月十四，吾失手破坏流风观山门，甘愿以工为抵……伙食费住宿费自理，每月计二两，月末付与流风观……”

写到末尾，小道童忽然顿住。

“你叫什么名字？”

“裴凝雪！”

“何种妖怪？”

“苜宿。”

“籍贯呢？算了，写起来怪麻烦，此条便省了。”

李青舟奇道：“草木精怪大多生性温驯，怎有你这鲁莽怪胎？”

裴凝雪挠了挠头，“我性子随母……亲，她是只虎妖！”

听着两人如此耿直的言辞，小道童不由又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也就你们生得太过好看，换个容貌普通得，就这性子，这辈子都别想成亲了。

不过这两人一唱一和，对彼此犀利辞锋不以为忤，倒还真般配！

“成了，按个手印，契约便可生效！”

名唤裴凝雪的红衣女妖大感头痛，却装作看懂的样子，青葱素白的手指沾了红色印泥，按下手印。

忽而问道：

“我又没钱，怎付得起每月二两的伙食费与住宿费？”

小道童张清真白了七窍缺了六窍的女妖一眼，无奈说道：

“修好山门后继续做工，每月予你工钱三……钱，日积月累，早晚能还清！”

“噢！”

裴凝雪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却实在算不明白，但又担心被人看轻，只得若无其事得应了下来。

眼见尘埃落定，老道士平阳子捋须笑道：

“大善！祖师保佑，今日我师徒三人勉力齐心，终渡过难关，化险为夷！”

李青舟生性豁达，大道直行，闻言也是笑着点了点头。

小道童却是暗暗腹诽：掌教师爷当真为老不尊。此番小师叔出力，自己用计，平白给观里赚了个倒贴钱的苦力，哪里有他半点功劳。”

小师叔也是，修道修成了呆子，怎能如此天真，信重这老不羞的！

至于这缺心眼的女妖……算了，智力这东西是天分，委实强求不得。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好相与，终究还得自己操碎了心！

自己还年幼，日日忧思过虑，但愿祖师保佑，可别折了寿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