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言言，小梁说他生病了，说什么愿意把朱磊家暴事件的剩余报道让给你。”邢梅顿了一下，情绪激动的说，“我看就是梁荣不想让他的宝贝儿子抛头露面，他根本惹不起朱家，可又想要这个新闻成为头版。真是……”

“没事，小梅。我去吧。”温谨言打断邢梅的咒骂，平静地说。“你小心啊，今天下午的开庭审理张雅涵一方是很有可能败诉的，朱磊有钱有权，不会那么轻易就进监狱的。”

“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去了会看情况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温谨言在一家新闻社工作。最近刚刚结束了一件拖欠工人工资的新闻报道，又要给新闻社领导的儿子擦屁股。

无论如何已经答应了，温谨言想着多了解一下朱磊家暴案。

朱磊，是企业家朱彭辉的亲弟弟，经常酗酒，赌博，并殴打家人。2022年1月23日晚，朱磊在醉酒后，殴打其妻子张雅涵致死。朱磊女儿报警，并将其父亲告上法庭。

温谨言轻叹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工作人员打电话，几人一同驱车前往法院。法院门口已经有好几家新闻社等待审判结果。作为长期致力于慈善的企业家弟弟，却爆出了殴打妻女的丑闻，足矣让社会各界震惊。

“言姐，怎么是你啊。”摄影师小姚抿着嘴，有些害羞的问。

“嗯，小梁有点事。”

小姚抓了抓头发，像是懊恼极了，手垂下来撇撇嘴说：“哦。”

温谨言听这不情不愿拉长音调的回答，不禁侧目，笑了笑，语气温和的说：“怎么了？不想和我共事吗？”

小姚急忙摆手，脸红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谁知道啊，小梁临阵脱逃，昨晚喝酒时候也不告诉我，害得我邋邋遢遢满身酒气的和女神一起工作。真服了。

人群中猛然爆发快门声，记者们都向着从法院出来的女孩一众人身边挤。小姚连忙扛着设备跟在已经混入人群的温谨言身后。

“朱梅，你的叔叔朱彭辉在今日下午表示愿意收养你作为他们的养女。你或有可能与朱彭辉的亲生女儿争夺继承权吗?”

“朱梅，你的父亲在1月23日是否有殴打你的行为呢?”

“你在事发当天头脑清晰，也并没有严重伤口，为什么不阻拦你父亲？”

记者们竞相提问，朱梅却垂下头一言不发。温谨言心中怜惜这个女孩，斟酌着自己的问题与语气。

“有传言说，你父亲是因为你母亲出轨才殴打她的是吗？”

温谨言旁边的一位女记者尖利地提问，语气不容置喙。朱梅抬起了头，只是沉默地盯着那个女记者，眼中是冷漠与麻木。

温谨言心中一痛，语气温和地开口了。“小梅，你对于你父亲有什么话要说？以及对于可能正在遭受家暴的广大女性有什么话想要说呢？”

朱梅将目光转到温谨言脸上，眼中闪过惊奇。

还没等朱梅回答，大部分记者突然转移了采访对象，他们不想在这个沉默的女孩身上浪费时间了。

法院再次走出一行人，当中一个人生的高挑，宽肩窄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左手提着一个公文包，正在侧头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温谨言盯着那个男人，眼睛酸涩，转眼看向朱梅。

朱梅低头，对着温谨言手中的麦克风说：“我对我的父亲没什么好说的，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我想对正在遭受家庭暴力的人说，不要忍耐，也不要为了自己的孩子选择委屈自己。”

朱梅肩膀颤抖，哽咽着说，“用法律保护自己，自私一点，不要担心自己的孩子人生有污点，因为他们夹杂在这场暴力中，才是最撕裂最难过的，你们的摆脱，才能让你重生，让孩子获得快乐。”

温谨言又向朱梅提了几个问题，可朱梅又变成之前那个样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谨言也不追问，让小姚关掉设备。“走吧，收工了。”小姚转头看向被人群围着的西装男那里，几欲开口。

温谨言好像看出来他的想法，淡定的说：“没事，那个律师那里套不出来什么信息，最多告诉朱磊的判决结果，现在去那里挤着，最后只能得到法院可能已经宣告的结果，没有意义。”

她对小姚笑了笑，“你别担心，梁社长怪下来，我会担责。”

小姚想要说没关系，可嘴巴好像粘着似的，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姐，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透露啊？”

温谨言摇摇头，提着包走在了前面，闷闷地回答说：“不知道，直觉吧。”

刚回到公司下车就看见贾文静像个炮仗一样冲过来，“言言，言言，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的花都谢了，你才过来，我还说给你接风的。你该不会要加班吧。早上才从山东回来，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能干。”

“对不起啊静静，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也是临时接到的工作。”温谨言歉疚的说。

“你道什么歉啊，你又不知道我来找你，我是想给你惊喜嘛。”贾文静摆摆手，“你别总这么客气，幸亏我够了解你，换别人还以为你在这客套，没把人当朋友呢。”

温谨言抿抿嘴，“嗯，幸亏你了解我。”

“嘿嘿，走吧走吧，姐们我最近投资了一个烤肉店，带你去享受享受。”

贾文静是温谨言高三认识的朋友。在两人熟起来之后，温谨言就常常觉得她性格和名字大相径庭，文静和她根本不搭边。在同贾文静讲了后，贾文静笑了，揶揄的说：“言言，你没有看全面啊，还是想少了，我姓贾啊。”温谨言恍然，少见的笑出声，“真有意思呀，那是我想错了，还真是人如其名。”

两人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贾文静订了包间，嚷嚷着要喝酒。温谨言被她吵到头疼，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休息了，不想到半夜还要狼狈的送贾文静回家。

于是严正拒绝了，并威胁她说：“魏嘉卫不是不让你喝么？”贾文静不屑哼哼，“他管得了我啊。静静，今晚我去你家睡，好嘛？”

温谨言无奈，只能答应。

“言言，你喝呀，你喝呀。”

“打住，我不能喝了，我们有一个人必须要是清醒的。”温谨言有些后悔让文静喝酒了。

温谨言看了眼已经神志不清的贾文静，心里打算打个出租车回自己家。

正这样想着，文静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走到贾文静旁边拿起电话，看备注是“宝贝”，心中已经有了人选，点了接通。

“喂，文静喝多了，她说今晚想在我家睡，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温谨言还没等对方说话就抢先说。

电话那头沉默着，“好吧，麻烦你了，她可能不想见我，生闷气了。”

温谨言没有多问，答应下来。

她去结了账，把贾文静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半推半抱地把贾文静放在出租车上，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给司机报了小区名。

温谨言看着后座的女孩，担心她明天头疼，于是拿出手机找解酒汤的做法。

可转念一想，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最终还是决定出门买几颗醒酒药。

把贾文静安顿好，温谨言又折返下楼卖醒酒药。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楼下就有。

深秋了，凌晨的首都很冷，温谨言把自己针织衫的扣子都扣起来还是冷，她紧抓手里的塑料袋，快步走了起来。

在即将进入楼内的拐弯处，温谨言看到一个人。

温谨言脚步放慢，直至停下。

他已经换了那件深蓝西装，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靠在门口的椅子靠背上抽烟。

他们距离比较近，这让温谨言看楚霄焰看得更加清楚。

他好像变高了，变瘦了，不笑的时候好凶……还是笑的时候更好看。

他怎么开始抽烟了？怎么会来这里。

温谨言不知道自己该往前走还是后退。没有纠结多久，温谨言决定找个便利店坐会儿。

她正转身离开，就听到身后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是周杰伦的《说好不哭》，这铃声音质很差，还有杂音，温谨言很轻易就听出来，是她在大学音乐社唱的歌。她没有忍住转头看去。

楚霄焰已经把手机放在耳边，转过了身。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

温谨言紧了紧那只抓着塑料袋的手，感到指甲刺进手掌的疼痛，慌乱地转身要离开。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楚霄焰及时叫住她，走出了门，挂了那边的电话继续说，“魏嘉卫让我陪他来的，他有些事。”

楚霄焰走到她肩膀边，“但他可能没有胆量去找贾文静了。我们就走。你不上去吗？这么晚了还有事？”

温谨言抬头看他，看他带有些许攻击性的眉眼，眼下有不明显的乌青，脸颊少了脸颊肉，让他不笑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嗯，我上去了，我会照顾好文静的。”

温谨言忍受着背后的目光，走进了电梯，她想起楚霄焰的笑容，桃花眼闪闪亮亮的，卧蚕因为笑容更加明显，整个人柔和了许多，带着些孩子气。温谨言叹了口气，揉揉眼睛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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