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隔岸之妖

少年着迷的望着台上那说书之人。

听到那两人的惊世一战后止不住的出神入定，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幕接着一幕的画面。

至于后来说书那人在讲的那些，与之相比似乎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

苍耸入云的悬崖之上。

一个银发少年身披兽皮悄咪咪的摸索到了洞穴附近，随后便小心翼翼的走入洞穴。

不到十息之间就抱着一颗脑袋那么大的巨大鸟蛋跑了出来，沿着来时的坎坷小路跑入了丛林，不见踪影，只剩下晚回的大鸟在空中不停的气愤长鸣。

那银发少年早就躲在深林之中哈哈大笑，此时的他已经架起了炊火在那安心煮蛋了。

无需任何工具，蛋壳就能直接当做大锅，再将一些美味的蘑菇和清新的野果加入其中，一锅美味大补的蛋汤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银发少年招呼一声，本来兜在背上悠忽大睡的小狐狸便跳了起来，抢在少年面前畅享了一番，惹得少年忍不住的笑骂。

“小心烫，没人和你抢呀。”

一人一狐嬉笑打闹，一同行走在这片蛮荒原始的大陆之上。

他们是新生者，是寄住在这片天地的第一批生命，是奇迹的伊始，亦是新时代的起点。

时光匆匆而过，如同白驹过隙。

银发少年已然长大成人，独当一面，而那只曾陪他一起的小狐狸也成功修成灵形，美貌绝伦。

一路相伴的岁月不断地打磨着他俩的默契，虽然他们从未曾开口，但他们其实一直都知道，在脆弱无助的时候，会有人坚定的站在它的背后。

可惜可叹。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切的平静都在某一天被彻底终结，人族在一次万族争斗中，成功抓住了进化的捷径。

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已然无法掌握，就正如说书人所说一样，两败俱伤。

画面再一转。

昆仑之巅上，复苏的银发少年和曾经的小狐狸无可奈何的刀刃相向。

秋叶落黄，这世间似乎总是悲剧要多上一些。

少年无奈的放下双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那怨恨的九尾大妖眼神惊怒，不愿相信的望着手上的鲜血，殷红而炽热。

她无助的抖了抖毛绒绒的大耳朵，就如同很久以前每次犯错时的可怜模样，少年凑近依然如同许多年前一样，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微笑的说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抚平你内心的伤痛，或许如此你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关于当年那件事我很抱歉。”

“安心睡一觉吧，一觉醒来，明天试着接受一个新的开始，新的生活。”

“晚安。”

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略微带着一点点哭泣的感觉，他拂过她的双眼将她揽入怀中，生命无几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温存都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随后一道曙光降下。

仙风道骨的英俊男子从光亮中走出，望着眼前这一幕微微有些动容。

“也许我不该让你走上这条路。”

银发少年释然摇头，目不转睛的望着怀中之人。

“无妨，是我命里，该有此一劫，长生界复原后，我想能继续陪着她，我欠她四百七十二万年的时光。”

仙风道骨那人点头答应，而后少年的身躯瓦解，一黑一白两道本源分离开来，一道修补进了他们口中所说的长生界，而另一道复原了人间后又融身于小狐狸的灵魂深处，也许算是一道枷锁与印记。

没多久后降临那人便随风而去，而少年，这世间恐怕不会再有其他人记得他的名字，他的样貌，但他并不后悔，注定归于枯寂的结局，此刻也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阳光洒落大地，新芽再一次茁壮生长。

也许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才更能懂得生命的难能可贵。

少年迎着朝阳轻声呼唤着闭眸的小狐狸，似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用手去捏住她的鼻尖，可终究只是擦肩而过。

再也回不去了。

少女悠悠醒来，这一觉似乎特别漫长，却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梦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美好浪漫。

起身后她望着少年，迷迷糊糊中下意识的问道。

“你干嘛呢？”

可抬起手却望见了那殷红的血迹，她有些疑惑的蹙眉努力回想，那少年，她不敢确定他还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少年心里暗自低骂自己两声，怎么会忘了把这么重要的血迹给擦掉，真的是笨死。

好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亦如许多年前一般嬉笑一声，转身就走。

“想啥呢，一点点梅红果的汁液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了，走啦。”

少女迷迷糊糊的努力回忆，却也只觉得记不清了，但那少年的话，她从未怀疑过。

一人一狐，就这么一同踏上了新的旅途，却又仿佛隔着整座彼岸。

他们跨过巍峨的高山，淌过清澈的溪泉，望见过这世间绝美的星彩极光。

春季，晶莹的露珠在清晨点缀而下，敲打着新生的嫩叶，谱写一声声美妙的乐章。

夏季，平野之上万里晴朗，夜月的星河低垂而落，倒映在两人的眼中满是柔情。

秋季，漫天红透的枫叶逐渐凋落，落在行人的肩头与衣袖，一瓣一瓣慢慢的浸润心头。

冬季，皑皑白雪下覆盖着一点点相思，不是很多，就那么一点点，静静的等待着春季的到来，然后骐骥着能够同风而起。

春风化雨，谢尽这人间。

四季流转间时光很快就过去了，狐仙心底的疑惑也在一点点加深，那模糊的情景在逐渐清晰。

就在这一日。

她想要打消心底的顾虑，俯身相抱，却什么都没能拥入怀中，只是惊起了一片无人可见的涟漪，她这时才想起了一切。

眼泪凝结在她的眼眶，瞬间便侵占了她的美丽双眸。

四百七十二万年前，她失去了至亲之人，如今最后一个她所爱着的人也已经死去，她崩溃的大声嘶喊。

巨大的九尾险些再次将天捅破，好在少年之前刻下过印记，这才堪堪让少女沉睡了过去。

在树下，桃花落满长天。

一抹桃红跌落云端，随风摆下落在了少女唇边，映入少年眼帘，不禁让人痴迷不已。

天色渐渐泛青，下起了微微小雨。

少年不忍心让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费力的一点点将落叶吹折，又将它吹织在树杈之上，最终构成了一块小小的避风港，虽然费力而艰辛，可这也算是他唯一所能做到的一件事了。

他安安静静的望着她睡着的美丽容颜，此生匆匆而过，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没有做到，他亏欠了她太多太多，他也并非聪明之人，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向她解释，他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在这漫长的时光长河中，陪着她一路走下去。

人生走马，观花已忘年华。

一点一点记忆涌上心头，从他俩第一次相遇到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刻画，第一次共同狩猎，第一次登门拜访，第一次在三生缘石上刻下名字..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

想到这些少年的嘴角止不住的泛起温柔的微笑，而少女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此刻的心境一般，缓缓的睁开双眼，两人四目相对。

少年温柔的轻声说道。

“抱歉，是我擅自做了这个决定，但我想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再陪一陪你了。”

少女不做回答，望了眼头顶上桃叶编织而成的避风港，她起身扭头就走，少年无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保持距离的紧紧跟上。

他没看见的，是夕阳下，少女落下的那一滴泪。

从此之后，少女整日萎靡，在人间买醉，浑浑噩噩度日。

偶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混上前，却都被阴风阵阵的少年给吓得不敢逗留。

少女醉卧房檐，他便费劲的吹来一席薄被替她盖上。

少女凶性大发，他便一个劲的挡在她面前念念叨叨。

少女无聊发呆，他便将学来的笑话一个个讲给她听。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两人都会心一笑，可之后少女便会立马冷着脸不再看他。

少年只好一个一个的不断学习新的知识，骐骥着能让少女开心一些，为此他甚至还想了不少长篇故事。

其中有一段关于流云国公主和武帝国皇子的故事总是能让少女动容许久，那故事的女主角似乎是叫做流书言。

时间一晃而过，两人形影不离，四十七万年也不过就是弹指一瞬间罢了。

此间少年或许是获得了她的些许谅解，并肩而行已然成了新的习惯，偶尔也能向从前一样嬉笑两声，而后再默默的注视着对方。

时间似乎真的有着神奇的能力，能够抚平人心底的伤痛与泪水。

不对，确切的应该是说，陪着少女度过这四十七万年的那人有着这天地间最美的风景，能让她忘记过去的不美好。

天地变化间轮回显现。

她望着少年说道。

“我希望下一次，你能聪明一点，你呢？”

少年温柔微笑。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颗见证缘分的古石上刻字的时候嘛。”

“能够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奇迹般的与你相遇，共享同一片天地与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少女回之以微笑，主动的伸出手，少年与她并肩迈向下一个轮回。

在天地之力的轮回作用下，他们二人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那一丝温软，相视一笑间为这个时代划下了一个不算完美却也无憾的句号。

......

洛白音逐渐从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中脱离出来，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泪光已经萦绕上双眼。

台上那人微笑，作出最后结尾。

“人生一世，不过是执念随着时光一同消磨，湮灭，曾经在意的，坚守的，千百年后，山河变更，日月轮换，是否还能真的记得？又是否还能再做出对的选择？”

“故事里，两人最终冰释前嫌，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其实从未在心底里抹去过。”

“愿在座的各位，都能够学会执着与珍惜，不要让情意，白白成了遗憾。”

随手折扇一收，抵在胸前，微笑着深鞠一躬。

“人类这个族群，即使身处洪荒，也依然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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