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裁缝

“为什么不给我做这套衣服？”

一个浑身是水的小姑娘飘在老雷师傅的裁缝铺后院，满脸是血，浑身散发着怨气。

老雷师傅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古代朝服的小姑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姑娘，你放过我吧！我知道你死的冤。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的你去找谁吧。”

那个姑娘缓慢的飘向老雷师傅。

“如果你给我做了这件衣服，我就不会死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姑娘，老雷我就是一个做衣服的。我还从来没听说，没了一件衣服就能害死人的。”

“大王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纳命来！”

那女鬼伸出利爪只扑过来，老雷转身想跑，扑通一下被衣服绊倒。

“啊呀！”

老雷师傅从梦中惊醒。

老雷又想起来一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

“你好师傅，请问您这里可以做这个衣服吗？”

正在忙着缝衣服的老雷师傅有点错愕。并不是来人问的不对，而是，这是作坊后台。

按照流程，定做衣服的客户应该由前台伙计先接待，问清楚需求，然后跟客户谈好价钱和预计工期，如果客户能接受，然后再选面料量尺寸等等事宜。

总之，到了后台老雷这里，这些前期沟通和准备工作应该都已经做完了的。就算伙计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亲自带着客户来找老雷师傅，不会让客户自己跑进后院。

自从2023年疫情结束以后，山东武城县雷家裁缝铺生意一下子就好起来了，比疫情之前订单多了两三倍。疫情期间好多工人已经回了老家，虽然疫情结束了，但是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包括以些关键程序的熟练工人。老雷师傅正心生苦恼，自己都下手赶工了。

前台伙计去哪里了？怎么让客人自己过来了？

老雷看了看这小姑娘，校服上写着“张家界市第三中学”。

“湖南的？怎么来山东了？”老雷又往前柜的方向看了看。

老雷抬头看了看对方，是一个普通的初中小女生，穿着校服，身后还背着一个书包。她手中拿了一张A4纸打印的彩色图样，上面画着一套衣服。

老雷师傅瞄了一眼小女生手中的图，摇摇头。

“小妮子，这里不是做这种衣服的，你来错了地方。”

那小姑娘激动的说：“老师傅，麻烦您再看下，这衣服真的不是……”

老雷师傅又扶了一下老花镜，接过那张A4纸仔细看了看，觉的太奇怪了，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小妮子，你这衣服规制不对啊？”

“我也不太懂，老师傅，您认识这衣服？我想问一下，这一套衣服下来得多少钱啊？”

那女学生蹲下身，盯着老雷手中的汉服，满眼放光，又激动兴奋又有点害怕，伸手想摸一下，可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老师傅，我能摸一下这个绣花吗？”

老雷点点头。

“这布料这花纹这手感真的太好了，不知道谁的福气会这么好，可以穿这么好的衣服。那古代的龙袍一定更精致吧？真羡慕古代的皇帝。”

老雷越听越不对劲。

他们雷家最近生意火爆，是因为他们家是祖传给皇帝做御制服饰的。自朱元璋时期开始，雷家因为会做衣服，后来被皇家招募为织造局尚衣监掌事，专为皇家做宫廷御制服饰，被称为服饰界的“样式雷”。雷家的御制服饰生意传承一直延续到民国。溥仪就任伪满洲国皇帝，张勋复辟时穿的龙袍，也都是由雷家提供和织造制作的。

后来新中国成立，传统服饰的市场被批为旧社会毒瘤，他们家就从此没落了。老雷家也仅保留了普通成衣的一个小裁缝铺，平时给别人改改衣服，缝个扣子什么的。

雷家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孙女知道祖上手艺，家里布料机器都齐全，就偷偷自己缝制汉服，被父亲（老雷的儿子）看到。老雷儿子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就将老雷家的裁缝铺搬到服装街，改为“御雷古风汉服店”。

近几年汉服复兴运动，武城县成为了全国有名的汉服一条街。全国90%以上的汉服成衣都是从武城发出去的。

但是现在老雷师傅在老铺子，不是在汉服店。

奇怪！

“小妮子，你要做的衣服可以去汉服街，那边都是做汉服的。”

小姑娘刚想搭话，前台伙计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小姑娘，我说了这里不做汉服，你怎么还跑到后院来了？你要继续这样，我可要报警了！”

老雷师傅说：“伙计，怎么回事？”

前台伙计说：“老掌柜，这个丫头上午一开门就来了，说要做一套衣服，不做就不走。”

他看到老雷手中的那张A4纸，说，“对对对，就是您看的那张纸。咱们这家店不做汉服。让她去汉服街她不去。再说了，我也没见过哪朝哪代的衣服长成这样。莫不是什么新样式的……寿衣吧？”

那小姑娘激动的辩解：“老师傅，我这真的不是寿衣！”

老雷说：“小妮子，我不知道你这图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这里做不了。”

小姑娘听到老雷的话，一下子满眼泪光：

“雷师傅，我跑了好多地方，都不给做，说我的图太奇怪了。我好不容易才查到您家以前是专门做龙袍的。您应该知道这衣服吧？”

老雷师傅点点头，说：“小妮子，我知道这衣服，但是我没做过。小妮子，就算咱们要做汉服，汉唐宋元明清，哪代的衣服不行啊，为什么非要做这样的？你去汉服街找御雷古风店，成品衣服很多的，价钱也不贵。伙计，给小雷说一声，给这位小姑娘便宜点。”

小姑娘摇摇头说：“我就想要这套衣服，我有钱。”

老雷师傅和伙计们都笑了。

老雷师傅说：“我们雷家的客户都不缺钱。小姑娘，快回家吧，一个人跑这么远，家人会担心的。”

小姑娘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摇摇头说：“时间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了。”

老雷师傅示意了一下伙计，伙计连忙将小姑娘请了出去。

第二天，那位小姑娘又来了。老雷师傅再次拒绝了小姑娘的，还是没接这个定制衣服，他手里的活儿已经够多了，没空陪小孩子瞎胡闹。要不是儿子那边忙不过来，他也不会去插手汉服店的生意的。

后来老雷师傅再也没见过这姑娘。

一周后，老雷师傅无意中看到午间新闻，说在县城南边的河里打捞出来一具女尸。

从那以后，老雷天天晚上做一个噩梦。梦见那个青春明亮的小姑娘穿着那件奇怪衣服，散发着怨气，满脸是血，披头散发，浑身是水，站在他的裁缝铺后院向他索命。老雷师傅找了个寺庙避了半年才恢复了正常。

后来警察来询问过，老雷师傅和伙计也都如实告知了遇到这姑娘的详细经过。

湖南山东两地的警察查了几个月，也没查出来什么原因，就此成了一桩悬案。

直到多年后的一个夏天，一则在网上招募虚拟形象服装设计的招聘启事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