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家庭琐事

姚兴存从公社委员会主任的位置上跌落之后，也经历了一番革命风暴的洗礼，最后又回到崮山粮所夹着尾巴上班。但这个班上的很没面子，在单位的政治地位和“五类分子”差不多，紧随其后，所以有人给他送了个外号“老六”。为了摆脱尴尬，寻求轻松，姚兴存整天盼着退休。但这时的姚兴存只有五十出头，他觉得心灰意冷度日如年。突然机会来了，上面下来一个政策，年龄五十以上的企事业职工可以提前退休，并且能安排一个子女“接班”。姚兴存快速地办理了退休手续，如脱网的游鱼回到家里赋闲。

五十多岁的姚兴存回到家里没事干觉得很别扭，哲子出了个主意让他卖风筝。哲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手艺，再加上自己精湛的画工，做出来的风筝格外漂亮，但哲子天天跟生产队干活没时间，而且生产队里也不允许他长出“资本主义的尾巴”。姚兴存则不同，他属于退休人员，不受生产队约束，又不在单位居住，单位对他也是鞭长莫及。哲子带两个妹妹每天吃过晚饭后做两三个风筝放在家里，白天姚兴存抽空到集市上卖掉。虽然不敢大张旗鼓地经营，只是逢山逢会，赶集上店夹带着卖卖，收入也比他的退休金高得多。从此四合大院里的日子有了明显的起色，姚兴存杨玉娟更对哲子刮目相看。

转眼姚红姚兰高中毕业了，姚兴存和杨玉娟商议孩子接班的事。本来这事很简单，一家人心里都明白这是留给姚红的机会，哲子和姚兰谁也没打算和红儿争。但姚兴存和杨玉娟偏要简单事情复杂办，他们说对三个孩子“一碗水端平”，要三个孩子抓阄，谁抓着谁接班。为了表示两个长辈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杨玉娟让哲子主持抓阄仪式。哲子主持仪式没犯愁，兰儿倒是担心的不得了，她问哲子：“这明明是假的，咱俩抓到怎么办？”

哲子：“假事一定当真事办。”

兰儿：“怎么办？”

哲子秘密地和兰儿交代了一番。

抓阄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进行，三个孩子围着八仙桌仨猫瞪着六只眼，两个长辈站在旁边监督、助阵。哲子当场宣布规则：1、前两次演示，不算数，第三次出结果。

2、同意这样做大家鼓掌通过，中间不准干预，不改变规则。

3、愿赌服输，不能弃权，不能反悔。

一家五口欣然同意，鼓掌通过。

第一次哲子随手把写好三个纸团扔在桌子上，三个人分别捡起一个展示结果：姚兰接班；

第二次展示结果：印明哲接班。

哲子重申：前两次为演示，结果无效，第三次为正式抓阄，一锤定音，不准反悔。

面对前两次的结果，姚红有点沉不住气了，觉得这分明是哲子和兰儿商议好了，和他们一家三口“玩二五眼”。姚红站起来说：“我不玩了，我弃权，你们两个抓吧。”

姚兰：“姐姐，你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不准弃权！”

哲子：“红儿，你如果走了，以后我们再不理你了。”

姚红噘着嘴又坐下了。哲子准备好了第三次纸团，正要扔，杨玉娟喊一声：“慢，我要检查一下。”

哲子不慌不忙地解释：“阿姨，你们既然让我主持，就应该相信我，规则中有一条，中间不准干预。”

姚兴存拉了她一把：“让孩子们自己玩。”

哲子撒下纸团，姚红抢先抓起一个，哲子和兰儿每人捡起一个，三个人都双手合掌，闭着眼睛祷告：“苍天保佑！苍天保佑！”姚红早等不及了，敞开一扔——“接班”。随后哲子和兰儿都扔在桌面上——“没戏”。姚红激动得眼圈有点发红，杨阿姨、哲子、兰儿一齐鼓掌，只有姚兴存一声不响。事后杨玉娟清理好现场，悄悄地对姚兴存说：“抓阄三次，应该有九个纸团，怎么我捡到了十一个？”姚兴存肯定地说：“我猜不但多两个纸团，而且多的这两个一定是接班。”杨玉娟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十一个纸团中有五个接班。杨玉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哲子心里还是向着红儿。”姚兴存摇摇头：“未必，这么做肯定是哲子预先和兰儿商议好的。哲子对红儿好不好，明天就能见分晓。”

第二天是哲子父母的三年祭日，早饭后姚兴存带领着一家五口到印氏墓地上坟。印氏老林里当年那些高高筑起的坟头早已被平掉，哲子和姚兴存找到了哲子父母骨灰安放的地方，祭奠完毕，焚香磕头。姚兴存与哲子在哲子父母“坟前”蹲下，姚兴存首先告慰老战友：“老哥呀，一晃咱们分手三年多了，你嘱咐我哲子和红儿的事情，善待兰儿的事情我都没有忘记。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红儿已经接班，成了国家正式职工，过段时间，我想征求一下孩子的意见，把他们的事情给办了，你和大妹子在那边就放心吧，我不会亏待孩子的！”

姚兴存对哲子说：“你也在你爸妈坟前说说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好让你爸妈灵魂安寝。”

哲子跪下，两眼扑簌簌的落泪，杨玉娟、姚红、姚兰都在静心地听着。

哲子抽抽搭搭地说：“爸、妈，你们放心吧，姚叔叔，杨阿姨对我们三个孩子关怀备至，视如己出!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您就不用再为我们的事情操心了，我们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吧。爸妈，叔叔阿姨、两个妹妹都在这里看着，如果您同意我的说法就显显灵，让燃着的神香发出明火，如果您不同意我的说法就让燃着的神香熄灭。”

听完哲子的告慰，全家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坟前的神香上，似乎是在等待神的旨意。

姚兴存：“你们不要等了，我相信燃着的神香既不会熄灭，更不会燃起明火，这只不过是哲子想听命父母的一种念想罢了。”

哲子：“如果等神香着完了，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一切听从姚叔叔安排。”

正说着一支神香燃起了像生日蜡烛一样的火苗，红红的火苗摇曳着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杨玉娟、姚红、姚兰都无比惊讶！

回家后杨玉娟问姚兴存：“难道真是哲子的父母显灵，不然，神香怎么会燃起明火？”

姚兴存毕竟是干了大半辈子防化员，他不耐烦地说：“其实这就是哲子变着法告诉我们，他不同意与红儿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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