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下饭

饭做好后，冉医生特地给许应吉做了一碗鸡蛋汤，叹息说：“他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喝一点稀的还行。”

圆圆听了，心陡地缩成了一团，她问：“冉奶奶，我要想法把他弄到好一些的医院治疗，我们这附近有没有治这个病很好的医院。”

冉医生疼爱地看了圆圆一眼，很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圆圆感到胸闷得透不过气来，头上的汗珠滴落下来。

中午的餐桌上，冉医生热情地张罗着要大家多吃一些菜，难得遇上有这么丰盛的菜，圆圆却只吃下一小碗饭。

她端给许应吉的鸡蛋汤，许应吉只抿了两口，后来又吐出来一点，圆圆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冉医生劝她：“圆圆，你到床上去睡一个午觉。这里有我们呢。”

圆圆摇摇头说：“我不困。”

许应吉也劝道：“去吧，去睡一觉，妞妞。”圆圆听不惯他这个“妞妞”的称呼，此刻，她不再反感这个称呼，自己可能是他最信赖的亲人。

方光灼吃罢饭，帮忙收拾餐桌，圆圆捧着一撂饭碗到厨房里去洗。

见一切收拾完毕，圆圆对方光灼说：“我到外面树荫下去凉快了，有事您叫我。”在许应吉的面前，她避口叫方光灼爸爸。

在一排水杉树林里，圆圆一边跺脚，一边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啦？该怎么办？”

“圆圆，圆圆。”

听到喊声，圆圆回头一看，惊喜地大叫：“玉明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嗨，我今天赶头渡去金沙市的，听预制厂的门卫说，你们有事回到老城医院了，有什么亲戚病重？吓得我赶紧找到这里来。”

看他满脸欣喜的笑容，圆圆情不自禁地扑到他的胸前，半刻说不出话来。

叶玉明能感受到圆圆心里的痛苦，他抚摸着圆圆的秀发，轻声问：“圆圆，你吃饭了吗？”

圆圆不抬头，答非听问地说：“玉明哥，你的眼睛有问题呀，怎么看上我这么个倒霉蛋呢？”

“我的眼睛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圆圆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这不，今天又找到这里来了，简直在演新版电影《跟踪追击》。”

这下，把圆圆逗笑了，她问：“我已经吃过饭了，你还没有吃饭吧？”

“我也吃过了。”叶玉明在撒谎，他见到圆圆就万事大吉了，哪里还知道饿不饿的。

两人来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圆圆问他：“玉倩的成绩出来了吧？”

“出来啦，刚考完，还信心满满的，向暗恋的男同学大胆地表白，结果，分数下来，比想象的缩水好多，这几天，在家里哭鼻子抹眼泪，我们安慰她，好歹还能读个卫校也好，她很硬气，说：读卫校弹棉球，不是我的理想，我要去重读考大学。”

圆圆问：“你支持她重读？”

叶玉明思忖一下说：“这个啊，不支持说不过去，支持了，又怕她明年还是考不上，我劝她去读卫校。”

圆圆说：“支持她重读吧，让她再搏一搏。”

叶玉明说：“得到你的赞票，支持她重读。”沉吟片刻，叶玉明柔声问道：“圆圆，你们这么急，赶到这医院里来，是谁病了？”

圆圆咬了咬嘴唇，顿了顿，才说道：“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最不亲的人……”圆圆有点无法说下去，她见叶玉明专注认真的神色，才勉强把许应吉的境况叙述了一下。

叶玉明听了说：“我们现在正好是过暑假，有时间带叔叔去看病住院。走，我们去看看。”说着，拉起圆圆的手，要去看望病人许应吉。

有了叶玉明的这句话，圆圆感到有人帮忙分担，心里轻松了一点。领着叶玉明向冉医生的住处走去。

此刻，许应吉胃里万分难受，额头上汗珠直滚，冉医生见了，把方光灼叫到一边建议说：“光灼啊，人家找着我们了，这也是一种缘分，我们要尽力帮助这位许老弟，看他这个样子，我们送他到松江市人民医院去，好不好呢？”

方光灼的心里正焦急得一塌糊涂，他问冉医生：“冉医生，我们送到金沙市人民医院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冉医生说：“大的医院设备，医疗药物更齐全点，那样，可能更贵哟！”

“只要能让人更好一些，贵一点也行，去那里，我还能去厂里干点活，圆圆帮忙照顾点。”方光灼实意地说道。

“好，好，只有这样啰。”冉医生和方光灼在走廊里商量好，正准备向屋里走去，见圆圆和叶玉明走了过来，连忙招呼说：“小叶过来啦？圆圆快去给小叶倒杯茶，看这人热得头发都汗湿了。”冉医生参加过圆圆的订婚仪式，回到村里，时常有人向她讲起方光灼未来的女婿小叶人品很好，她也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许应吉听说圆圆的男朋友来了，他睁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伙子，一抹笑容，在他的脸上浮过，当叶玉明一声：“叔叔，您好！”问候时，许应吉强撑着坐了起来，他伸出枯瘦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叶玉明的手说：“你好！你吃饭了吗？”眼光里满是喜悦和感动。

“我吃过了，叔叔，您要是不舒服，还是躺下来吧。”叶玉明体贴地说。

许应吉正痛苦不堪。只好应声躺了下去。

冉医生向许应吉说：“许老弟，我们商量好了，决定送你去金沙市人民医院去住院治疗，你看好不好呢？”

许应吉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没有必要了，不要劳累大家，我就住在这个医院算了，打上止疼的针，过一天是一天。”

血总是浓于水的，圆圆心疼地说：“我们还是去金沙市人民医院住院吧，那里的药应该齐全些，走，不再耽误。”

听了圆圆的话，许应吉定定地看了圆圆好几秒，虽然她没有叫他爸爸，但一个我们两个字，让他的泪水盈出了眼眶，他说：“我知道的，没有必要去任何医院了，叶落归根，我知足了。”说完，他又伸手抹了一下额头，很无所畏惧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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