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房亲戚

圆圆的思绪翻绕，加上周姐房间里有点闷热，好久好久，她才入眠。

早上闹钟铃声一响，周姐就像听到命令似的起床穿衣。正准备到外面刷牙，就看见方光灼一拐一拐地走了过来。

周姐趁嘴里还没有放进牙刷，连声问：“老方，你怎么这么早，我还没有去做早餐呢？”

“哦，周姐，圆圆她起来了吗？我，我们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

“嗯，她正睡得香呢，晚一点走不行吗？”周姐有点心疼圆圆，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呃呃，不等了，你帮我叫她起来，我们要去赶早班车。”

早上的空气凉爽点，圆圆听到周姐的叫声，有些不情愿地起了床，打点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班车，她轻声问爸爸：“有才爷爷昨天晚上给你说了什么事？今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往家里赶的？”

方光灼脸上木讷得没有一丝表情，说：“你有才爷爷说，我们的一个亲戚病得好厉害，要我们回去看看。”

“亲戚？哪个亲戚？”圆圆不解地睁大眼腈问。视线从方光灼的脸上划到古有才老人的脸上，古有才老人微笑了一下，向圆圆颔首点头说：“没什么事的，一个远房的亲戚要见见你们。问到我那儿了，叫我来送个信的。”

圆圆也对老人回报了一个甜甜的笑，说：“有才爷爷，那太麻烦您了。”她的心里安静下来，担心叶玉明今天到金沙市来找她见不到她的人，她想留下来等叶玉明的到来，看到爸爸方光灼那脸上乌云密布的样子，她决定还是陪在爸爸的身边，为爸爸排忧解难。

坐班车过轮渡回到松江市，再转车直达老城医院，一路上古有才爷爷和爸爸坐在一起，也没有怎么说话，刚到老城十字街路口，准备向南走向老城镇医院大门口时，方光灼征询地问古有才老人说：“有才叔，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圆圆也不是小孩了，我们就把这个事说给圆圆听吧？”

古有才老人脸上的皱纹牵动了一下，说：“到了，坐下来说吧。”圆圆听了这话，心里一阵莫名的慌恐。

走进医院大门口时，古有才老人指着医院最北面一幢两层灰色的小楼，说：“喏，我们就住在那边一楼的第三间房里。”古有才老人是医院里的一名老中医，他老婆冉医生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前两年已经退休了，古有才老人还在坐诊号脉开方子。

来到冉医生他们住处，在那间整洁的小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位病怏怏的，五十出头的男人，他见到古有才老人，连忙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问道：“大叔，这真是辛苦您了！”他踉跄一步上前，抓住方光灼的手就哑嘶着声音说：“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您就是我的恩人啦，咳，咳……”那人咳嗽两声，呜咽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转向圆圆，定定地看了几秒钟，大声嚎啕起来，扑过去，一把把圆圆搂在怀里，哭嚎说：“你就是我的小妞妞啊！就是小妞妞，你的眼睛太像……太像你妈妈的眼睛啊……”

听到这哀嚎声，圆圆的眼里一下子涌出晶莹的泪花，她也哭泣起来，拚命挣开那突如其来的拥抱，没好气地质问：“妈妈？我哪里有妈妈？我长这么大，还没有……没有……没有叫过一声妈妈呢……”

客厅里的人，都激动不已，这时，冉医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笑眯眯地向大家打招呼，说：“光灼，你们回来得怪早哩。”她走到圆圆身边说：“坐吧，坐下来说。”她给圆圆搬来一把椅子，示意圆圆坐下来，又示意那陌生的男人回到沙发上坐下，古有才老人给方光灼递上来一把小木凳子，又赶紧拿起热水壶给大家倒水喝。

冉医生向方光灼和圆圆介绍说：“光灼，你有才叔也大概对你讲过了吧？这位老弟名字叫：许应吉，是我们这老城街南门外，树岭村的人。”说到这里，冉医生尊重地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许应吉，他点头说：“是的，我是树岭村的人。”

听到他的这句回话，圆圆把脸别开去，看向窗外去，她又回头，气恼地掷地有声地驳斥道：“您真会掐指算啊！我刚大学毕业，您就找来了，什么像妈妈呀，全是骗人的鬼话。”说完，腾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冉医生拦住她说：“圆圆，你这个亲生爸爸那时还年轻，做的不算好，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圆圆本想执拗地跑出去，抬眼见冉医生眼里蓄满了泪水，还有她那如霜白发，她的心一下子软如棉花。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大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许应吉嗯了两声，说道：“还是我来说说我的过去经历吧。”

冉医生制止他说：“你的遭遇我算了解了，等我慢慢的讲给圆圆听吧。你现在有病，要好好休息啊！”

许应吉看了一眼圆圆，说：“还是我自己来说吧，内疚自责这种感受，让我这辈子一直过得不痛快，倒出来，可能还好受点。”

在场的人一片沉默，见没有异议，许应吉讲述起他的经历：

我和妞妞的妈妈吴海蓉认识是在修黄河水库的工地上，她当时在一群女孩子中间格外显眼，乌溜溜的长辫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只是身子有些单薄，引得我母亲的反对说：“我们农村人找媳妇，要找那种腰身粗实些的女娃，会干活，能生娃的。”因为父亲的早逝，母亲独自拉扯我和弟弟过生活，日子非常艰难，母亲在选媳妇时，把身体强壮健康放在第一位。母亲的劝阻我是不想听的，坚持要和吴海蓉热恋下去，母亲怕强扭的瓜不甜，也不再阻挠我俩的来往，次年春天给我们办了个简单的婚礼。

在那个物质困乏的年代，能有相亲相爱的人陪伴，也是莫大的幸福。不久，我爱人有了身孕，亲友们都赞叹道：“你们一家人真是走好运啦！一年内添两口人，啧啧啧……许应吉这么快要当爸爸啰！”

听到这由衷的赞叹声，我们的心里跟喝了蜜一般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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