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入宫

次日，苏阳在熟悉的房内醒来，双手抱腿坐在床上发呆，窗外的小雨浠沥沥下了一夜，今年的雨水有些多，比起盛夏凉爽了不少

“阿姐，你醒了么？”

耳边响起苏灿的声音，微微回了回神的苏阳应道

“进来吧”

苏灿推门而入，看见苏阳只穿了一身里衣坐在床上，乌丝散开披在身后，肤如凝脂般的面容上一双瑞凤眼极其漂亮。

初醒的模样没有平日里那样严肃，反倒多了几分沉静与柔和

“阿姐，昨日可歇息好了？我给你买了最爱吃的笋蕨馄饨和薄皮春茧包子，排了好长的队呢，这悦来楼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苏灿一边摆弄着食盒一边说道

苏阳看着这个三年未见的小妹，活泼开朗的脸上，多了几分强装无事的忧思。

比起自己和长兄，苏灿自出生就没有见过母亲，生她的时候因难产血崩而亡，身体并不如自己的哥姐强壮。

这也是父亲只让苏灿强健身体却从不教她武艺的原因

“阿姐？”苏灿见没有反应的苏阳，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手

“小妹有心了，还记得阿姐喜欢吃什么”

苏阳回过神来浅浅一笑，走向桌前

“你们喜欢的我都记得，从小咱们家就是聚少离多，我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呢”

苏灿双手托着脸回道，苏阳抬手抚了抚苏灿的头

“大小姐，宫中来人了”

此时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逸的气氛，苏阳轻声回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刚落脚就来了，一刻也不让人闲着”苏灿嘟囔道

苏阳看着小声发牢骚的小妹，不由发笑的捏了一下她的脸说道

“好啦，阿姐难得见你一回，别拧着脸了，咱们苏家的儿女可不能这般儿女情长，知道吗？”

“知道了阿姐，上敬君敬父捍卫国土，下练军护民百岁无忧，谨记苏将军教诲，那我帮你更衣吧”苏灿俏皮说道

“贫嘴”

前厅内，苏之槐与太子陈凌玥正在喝茶，箱子布匹从厅内延到屋外，宫女太监站满一院。

年少的陈凌玥穿着一身靛蓝色广袖长袍，腰间绑一根灰白色祥云纹金带，上面挂着一块白玉佩。

年纪虽不大，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矜贵之气。

“参见太子殿下”

苏家姐妹异口同声向陈凌玥行礼

“苏将军不必多礼，方才听苏老将军说起，苏将军昨日方才回来，路途遥远，苏将军受累”

陈凌玥起身说道

“微臣不敢，劳殿下担心”苏阳拱手行礼说道

陈凌玥望着眼前的苏家二女，一个气质出尘，清冷的脸上透出逼人的英气，一个灵气十足，眼眸中透着俏皮聪颖，大多男儿都不及其风采。

苏家世代忠烈，战功赫赫，护着大陈百年基业，想到此处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转而化成满满的敬意说道

“苏将军不必拘礼，明日咱们就是一家人，本宫就该唤你一声皇婶了”

“微臣惶恐”

“苏老将军，这些东西都是皇叔让本宫送来，可见皇叔对苏将军的重视，不知苏将军可喜欢”

陈凌玥走向一个箱子前打开并说道

只见箱子里放着两个小盒子，其中一个是一把汉白玉所制的如意。

另一个是同样材质的茶具，茶壶、茶杯、茶盘、茶洗、杯托足足24件，可谓弥足珍贵，普天之下恐也难找第二件。

此时厅内的苏阳秀眉微蹙，苏灿更是看呆了眼。

从小家风简约质朴的苏家虽也有些传家珍宝却比不上眼前的其中一箱让人震惊。

苏阳下跪行礼道

“殿下，这些东西着实珍贵，微臣受之有愧。”

“苏将军哪里话，苏家常年为大陈镇守边关，才使得大陈百姓免受战乱之苦，皇叔之意，既是犒赏苏家亦是下聘，只是朝中事多不得脱身，才让本宫前来迎你入宫”

陈凌玥连忙说道，苏阳无力辩驳，拱手回道

“多谢吾皇恩典”

“苏将军快快请起，若没有旁的事情，便随本宫进宫，也让本宫此行功德圆满”

年少的陈凌玥说起话来却是如此老成，苏阳说道

“还请殿下饮杯茶，微臣与家父家妹说几句话”

“无妨，苏将军请”

后厅内的苏之槐眼眶微红，露出鲜少的疲倦之态，苏灿也眼泪汪汪，苏阳经过一夜无眠，此时已然释怀，眼中一片坦然与洒脱，开口说道

“阿爹，女儿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万望爹爹保重，如今女儿入宫也好，我在宁州也能早日为小妹觅得如意郎君”

“阿姐惯会拿我打趣，不理你了”

苏灿听到后半句撅着嘴嘟囔道

苏之槐拍了拍女儿的手

“难为你了阳儿，爹爹无能，未能让你自己挑选心爱之人，你莫担心我，照料好自己与妹妹”

一生只知排兵布阵守卫国家的将军，并没有居功自傲，也深知帝王身侧伴君如伴虎，为了整个苏家，也不得不如此。

苏阳深知父亲心中所想，浅笑回道

“知道了爹”

随即摸了摸苏灿的发丝，转身走出内厅。

宁州城内，大街小巷都在传功名赫赫的苏府出了一位娘娘，皇上登基后并未大肆选妃，只下了两道封妃圣旨，一道是苏府，而另一道落在了严丞相的府内。

据说严相的女儿刚到及笄之年，生的温婉漂亮，而皇上未登基前还是辰王时，府内只有一位侧妃，而此时的严相府内，面色铁青的严相紧紧抓着圣旨，一言不发

“严相，时辰差不多快到了，您可别难为奴才呀”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小心开口说道

“李公公，皇上下此圣旨到底是何用意，下官的女儿自小便有婚配，这不是陷下官于不仁不义吗”严横咬牙回道

“严相，奴才已经跟您解释过多遍，皇上已经赐婚，何尚书之子与卫太常之女，再者言，您何等的身份，何至于将女儿下嫁呢，入宫为妃可是莫大的恩赐呢”李公公不厌其烦的说道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而此时的严知潼躲在前厅门后将来龙去脉听的真切。

皇上要纳自己女儿为妃，爹爹为何不愿，从古至今，那家的父亲不想让女儿有个好归宿，严知潼虽有不解，却不敢露面，害怕爹爹再想上次那样责罚于她

“李公公，待下官进宫面见皇上..”

“严相，你莫不是要抗旨？”

李公公见惯了大场面，看此劝说没有松口的严横，面露不善道

“李公公严重了，爹爹并无此意，还望李公公息怒”

听到抗旨二字的严知潼再也按耐不住，快走两步说道

“潼儿，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严横见自己女儿出来，急声说道

“爹爹，女儿虽不懂朝政，但是女儿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爹爹要因女儿一人至严家百十口人于不顾么？”

严知潼站在严横身边小声说道，音量不大却让严横像斗败的公鸡一般，他何尝不知这是一场躲不过去的风暴

“李公公莫恼，是下官不懂规矩”严横沉声道

“奴才不敢，若无其他要事，就请严姑娘随奴才进宫复命吧”

李公公扫了一眼，轻蔑声道

“李公公莫急，待小女拜别父母便跟公公动身，春喜，茶水凉了，给公公添茶”

说着使了使眼色，身边的丫头微微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转身进后厅倒茶

严知潼将父亲拉近后厅，此时的严母已哭成泪人，严知潼跪下向父母磕头。

严横老泪纵横，实不情愿将女儿送进深宫，辰王口蜜腹剑，生性敏锐多疑，实在不是良配。

此时心中悔恨，不应为拥护太子带兵入宫，惹的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如今连自己女儿都无法护以周全

“潼儿，快快起来，让娘再看看你”

严母将女儿扶起拥在怀里，严知潼轻轻抽泣道

“爹爹，娘亲，女儿不能守在身边尽孝，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听到严知潼的话，严横重重抹了把泪叮嘱道

“潼儿，宫内不比在家，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凡事多思多想少言少听，莫要轻信旁人，发生任何事都记着托人告诉为父，可记得了？”

“爹爹，女儿记得了”

严知潼泪眼婆娑的回道

“好好，去吧”严横望着一夜间长大的女儿，心疼不已却又身不由己，严知潼轻轻拂去眼泪，强扯出一抹笑容，走向厅前

眼前的李公公已换上另一副嘴脸，应是刚刚春喜看穿严知潼的眼里的深意，向李公公塞了些什么，见到严知潼出来后，立马笑脸相迎

“久等了李公公”严知潼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严姑娘客气了，那咱们走吧？”

“劳烦公公带路”

“不敢当”

李公公走在前方，严横夫妇紧跟在女儿身后，亲眼望着上了马车，却在门口驻足了许久。

许是因为严妻多年未孕只得了这一个女儿，许是这女儿从小乖巧懂事从未离开过父母，才使得分别时这样难以割舍。

而坐在轿中的严知潼除了有离开父母的难舍之情，内心似乎对宫里，对那个喜穿白衣，面容俊朗的皇帝多了几分探求与期待。

似乎入宫为妃，在皇上身边也并非不能忍受，若是自己听话乖顺，想必皇上也不会讨厌于她，这样想着竟有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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