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可奈何

“工农楼”里的生活让我感到莫明的无奈和悲观，七、八个人住十四、五个平米的一间破房，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还睡上下铺，也不知道何年何日是个尽头。我们这些来自农村，手拎着“蛇皮袋子”进城的年轻人，在这诺大的城市里过着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的生活，想想未来的心里真是瓦凉瓦凉的。

然而在工农楼里我也认识了不少个新的同事，他们比我毕业得晚一、二年也同样住在这栋破楼里。

东南大学毕业的韩栋梁、冯迎秋、唐建欣、镇江农机学院毕业的沈明、上海交大毕业的张一林、上海同济毕业的施天啸还有西安工程学院毕业的张建国。

大家白天上班夜晚回到寝室看书、聊天、打牌。仿佛还是在读大学一样。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分在不同的部门和班组，下班回来后交流着班上所发生的事情偶尔发些牢骚发泄对单位的不满。这些青年人都是精英毕业于名牌大学。

他们了解到在江苏电力系统当官的绝大多数都是南京电校的毕业生，南京电校成了江苏电力系统的黄埔军校。对此这些精英们无不震惊和不满。

在江城供电局你有再高的学历和职称都没有用，有位毕业于浙江大学的副总工程师王欣权就曾说过一句话，他说：“江城供电局的工程师一毛钱能买十一个，一分钱不值。”

组织科长谢为之也曾说过一句话：“你的技术好、水平高，你即使能设计一个地球，可是我们不用你，你能奈何？”两句话角度不同却是异曲同工。

此后有人称谢科长为“地球”科长。

社会就是社会、学校就是学校、学生就是学生，残酷的现实总是当头棒喝着我，让我感觉到现实的无情和无奈。

“工农楼”里人多空间小，小赵来这里总觉得不方便，使我俩常常怀念起在“小二楼”里的那段生活。

唐建欣的女朋友吴蕾是东北人，毕业分在我们设计室变电组。据说小吴的爸爸和我们局长施疑南是南京电校的同学又是内蒙古电业局的同事，因此大家对小唐和小吴都是另眼相看，唐建欣是江南张家港人为了爱情才双双飞到江北的江城来落户，唐建欣个儿不高，肌肉倒是很健硕，一看就是个聪明能干的男人，小吴虽是东北女孩儿，但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东北女孩的高挑白净和丰满，我不知道唐建欣为什么会喜欢上她的？他们俩还总是形影不离，在食堂里、在马路上、在任何地方他俩总是旁若无人地说笑、打闹、唱歌甚至会打情骂俏。有人看到他俩在办公室里亲热，直到有一次被对面用电科楼上的工人看到，事情传到室里来后，唐建欣才被迫无奈在局南边建筑机械厂的旁边租了一间民宅和吴蕾过起了两人生活。

热恋中的男女谁不想亲热？我当然也很想和小赵亲亲，我常常在梦里和小赵亲热，醒来后下面就热呼呼粘滋滋的，我知道这不是病，这是正常的也是健康的生理反应。

要真和小赵亲热我还不敢呢！我怕万一她怀孕后被学校开除，我本想娶个医生老婆，如果她被开除了，变成农民我的梦不就破灭了吗？再说眼下连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还没有，每次约会我只能紧紧握住她的小手，看着她成熟丰满的身体发呆，然后浑身热热烘烘的，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一天下午我参加了文峰变电所的土建验收，新华建筑公司的丁经理给我们每一个工程师发了100元钱，说是误餐费，我们不用签字每个人都笑纳了。

文峰变电所生活区的那幢“小二楼”是我的设计作品，现在成了丁经理的产品，我看了成品后觉得确实不错。

看着这栋自己设计的漂亮小二楼，我心里想着：“何时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也是我的造化了。”

这几天爷爷的病情不断恶化，我带回家的一些药都是不管用的，只是为了哄哄他老人家，想想小时候我生病都是爷爷扛着我去黑表姑那儿看病，现在他老人家已经卧床不起，我却在用那些没用的药哄他、忽悠他。我觉得自己真是个不孝之孙。

爷爷吃得很少了，家中开始为他准备后事，我只有在星期天才能抽空回去看他，他一见到我就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拉着我，他希望我能救他的命，可是这种病已无可药救了。

爷爷当了一辈子梢工，除了摆渡就是抽烟，他抽不起好烟，就抽水烟，他本来也是一条好汉，爬山涉水挑水担粮从不落后。是苦难的岁月摧毁了他。抽烟和过度的体力劳动才导致了他的肺癌。望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我无能为力只有多陪陪他而已……

1988年春节临近的时候我为自己一年来的生活和工作做了一个小结。工作的热情、生活的激情在无情的现实生活中慢慢地消退了。只有心中对爱情还是那样的坚守。

我和小赵的恋爱虽然是平淡无奇的，我总是出其不意地为她营造一些小小的浪漫，我给她换了一条纯白的真丝围巾，为她买了一件紫色的公主衫、一件德国红色的羊绒半开衫……

使她在同宿舍的七个女生中一下子变成了白天鹅、白雪公主。她的肤色本来就白，如此一来小姐妹们都称她洋娃娃、瓷娃娃。

女孩和女人一样都喜欢臭美，在一起就爱比较男友、丈夫、孩子。喜欢炫耀自己的优势事情。这也许是女人的天性，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小赵和我谈恋爱后她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渐渐地脱离了宿舍的集体活动，有时大家见到她不免要抱怨几句，小赵总是一笑了之，最多就是对大家说一句：

“让我男朋友请大家看电影吧！”

事后她告诉我这些，我都会认真地兑现她的承诺，因此寝室里的小姐妹对我也很友好。

我在设计室算是个活泼外向的人，虽然在我身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同事们还是比较了解和理解我。

一天清晨描图组的钱玉华悄悄地给我送来一张自行车票，并对我再三嘱咐道：

“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我给你一张车子计划，你现在急需用车子，没有车子干什么都不方便，你可不能对别人说啊！好多人都等着要呢！”

我非常感激钱玉华，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虽然平时跟她没有太多太深的交往，她是白蒲乡人和我家乡是邻乡。她爸爸曾在我们乡当过老师，为此我时常称自己是钱学生，平时就喜欢跟钱玉华聊天。她比我大七、八岁，爱人朱少华原在局基建科工作，现在已是局里为数不多的年轻有为的后备干部了，这也是听祝工跟我吹的，祝工和钱玉华家住对门，祝工说朱局长好几次到钱玉华家做客他都看到了，钱玉华夫妇俩人在家忙得不亦乐乎地招待朱局长。

朱少华最近又调到企业管理科负责供电局的升级达标工作。这項工作很辛苦还经常要出差，正是如此施老大对这个年轻人愈加器重。今天钱玉华能主动送给我一张自行车计划，说明她是关心我的，能受到施局长的红人对我的关心，我从心眼儿里充满感激。

在南大街的一家五金商店里我看中了一辆26型绿色金狮斜杠“小跑车（自行车的一种型号）”，前后都是不锈钢的翼子板，显然就是那个时代最时尚的款式。我花了242元钱买车，另配上车篓子、环锁等等又花了26元钱，傍晚时分我骑回新车子然后去了小赵的宿舍。

她还没有下课，我就连车带人在她楼下的入口处等她。来来往往的女生们看到一个少年手推着一辆崭新的帅车站在女生宿舍门前，无不回头眺望。大约一刻钟后我看到了小赵，她身穿白大褂手里拿着几本书夹在一群女生中笑语盈盈地向我这边走来，她走近我后用手轻轻地推推我说道：

“哪来的新车？”

“我给你买的。”

“真的吗？”

“还煮的呢？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喜欢吗？”

“太好了！不过就怕学校不安全会有人偷。”

“别乌鸦嘴了，说点儿好听的行不行啊？我帮你又加了一把环锁保证没问题的。”

“你真细心，可是给了我后你哪有车骑呢？”

“没事的，我们室里马上要给我配公车（自行车）了！”

小赵十分高兴地推着车子，在门口转了几圈，感觉特好。

尔后她把车子推给了我，自己折身回宿舍送好书本后又下来了，我骑车载着她愉快地出了学院的大门。她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抱着我，我浑身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温流袭来。

转眼间寒假就到了，小赵期终考试于2月6日结束2月8日放假，我给她准备了些饼干、奶粉、水果之类的食品连同她带回家的行李一起都装上金狮车，小赵骑车回家了。她和我再三道别，我目送着她上路，我俩依依不舍。

临走时我没有问她何时开学，因为年前我决定要去拜见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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