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见过你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陆衡真的是骑虎难下了。

赵富是他的师傅，既然已经答应帮忙搞定赵悠悠入读海城大学的事，也不差把住宿的事情也一并处理了。看得出来赵悠悠是瞒着赵富出来找工作的，是为了减轻赵富的负担，这是好事，但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以赵悠悠的个性住他的公寓不太实际，毕竟公寓的月租看起来不便宜。陆衡想起了住在荷塘小院里的古奶奶。或许一个善意的谎言可以暂时帮到他。

陆衡推开玻璃门向赵悠悠走过去。

“赵悠悠。”

赵悠悠吓了一跳，抬头站起来看着高了她大半个头的陆衡。他的脸近在咫尺。他脸上的毛孔很细，胡子应该经常刮，因为下巴有一道很浅眼的青色弧印，那是刮胡子留下的暗影。从他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赵悠悠！”陆衡再叫唤一声。

“啊！”赵悠悠回过神来，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又慌慌张张的样子挺可爱的。

陆衡想笑，嘴角勾出了一道浅浅的弧线。仅一霎那间，赵悠悠竟看得傻了眼。

“在环北路有一座荷塘小院，是咖啡店的另一处产业，本来就是要租给店里的员工的，但是离店里比较远而且条件很简陋没有员工愿意去。既然你已经被录用又有住宿的需求，如果你没意见的话就按员工价租给你，每个月两百，在工资里扣。你看行不行？”

哇！！才两百！也太便宜了吧！

“行，特别行！”赵悠悠脸上的愁容立刻烟消云散，她频频点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还挺容易满足的。

陆衡笑笑说：“不过，你不是一个人住在那里。小院里原本就住着一位老奶奶，她是小院的主人，你平时除了上班，在小院也可以帮奶奶干一些活。这个没问题吧？”

赵悠悠想也没想就连连点头：“这有什么难的！都包在我身上！”

眼前的女孩笑颜如花，陆衡看得恍了神，思绪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赵悠悠的那一天。

两年前的八月，是陆衡入职汇悦集团的第二个月。由于公司建筑设计人才薄弱，近几年来在大的项目上设计方案都不尽人意。陆南风一气之下重整设计部。设计部重新洗牌，负责人在公司的重重高压之下被迫引咎辞职。巧的是，陆衡大学毕业后实习期一结束就被陆南风拉进公司直接替了设计部主管的位置。

对于父亲的做法，陆衡听之任之。汇悦集团是陆南风白手起家打下的江山，除了他这个儿子之外，公司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近几年眼见他头上的白发愈来愈多，甚至病了也忍着继续工作，有一回竟病到在家的书房里，如果不是陈妈发现得早，父子两人怕是早已阴阳两隔了。所以在陆南出提出让他进公司掌管设计部工作的时候，陆衡想也没想就立马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原有的计划，回公司只是暂时的。只要父亲的身体康复了，他就会离开公司。

刚到公司，陆南风就派他到偏远的南山镇协助公司的法务部处理农民工工地坠亡的事。

案件已经由警方调查取证了，并判定是农民工操作不当失足坠亡的。这个楼盘项目是汇悦集团旗下子公司全权跟进负责善后和赔偿事宜，按理说并不需要汇悦集团亲自派人处理。但是陆南风坚持。

因为坠亡的农民工是南山镇人。拿陆南风的话说，南山镇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他没脸回去见南山镇的父老乡亲。

当时接手楼盘建筑工程的就是赵富带的建筑队，出事的就是赵富刚从村里带出来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农民工，刚结婚还没半年，媳妇已经怀有身孕还不到三个月。

当天陆衡和法务代表登门的时候，三次都被家属用扫帚赶了出来。哭声、骂声不绝于耳，就差没往他们身上扔臭鸡蛋了。就在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赵富来了，他站在门边上，肩膀耷拉着，狠狠地吸了口旱烟杆的嘴儿，冲出去拦住农民工家属。

“大庆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是何苦呢。”

大庆嫂子立刻恶狠狠地推开他。

“赵富！你来得正好！如果不是你把我的儿子带出镇子，他怎么会出事？！都是因为你！你——你赔我儿子命来！”

连推带搡，赵富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直到被推倒在地上也没吭过一声。

陆衡忍无可忍，挣脱法务代表的手，冲到赵富面前。

“有事冲着我来，不要伤了别人！”

大庆嫂子冲上前指着陆衡的鼻子骂：“我儿子都没了，我还怕伤到谁了我？！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我儿子做事情从来都中规中距，就凭你们一句操作失误就一了百了了？！”说完朝陆衡身上狠狠地啐了一把唾沫星子。

当时赵富还不知道陆衡的真正身份，以为他就是上头派来的小律师。他把陆衡拉到身后，示意他不要说话。

“大庆嫂子，你伤心生气我都理解，但是警察也证实了你儿子真是操作不当才出事的。”

赵富话还没说完，大庆嫂子一个扫帚就直接打下来，这时，一个年轻女孩飞奔过去用身体挡在扫帚前面，扫帚重重地打在她纤弱的背上。

赵悠悠扶起赵富站起来，轻轻地拍掉他背后衣服上的尘土，转身平静地看向行凶的女人和围观的邻里乡亲们。

“你说得对！错就错在我爸爸把你儿子带出镇子！”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生活都不容易，大家比的只是谁更能熬日子而已！谁也不知道好运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报到。可我想提醒你一下，你可别忘了，是你们三番五次锲而不舍地来我家请求我爸带你儿子出去的！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你们非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出事情了只会翻脸不认人和倒打一耙，这样做你们的良心过意得去吗？！”

赵悠悠一口气把话倒出来，因为气愤，略显稚气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赵富一把拖她到一边，拽着她的手挡在她前面，免得她被气上头了大庆嫂子误伤到。

大庆嫂子一时之间懵了，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女娃儿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儿子啊，你的命好苦哇……”

简直太大快人心了！陆衡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年纪大概只比他小五六岁的小女孩竟有这样的气节和感悟，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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