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小叙

卢修斯早注意到这闯入者，却不愿负了弹琴奏曲的雅事，便由这那不速之客去了。

芬得利见此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主，便也不再莽撞。

他独倚栏杆，袖手一抬，凭空现出盏清酒来。

他呷酒，佐着卢修斯毁天灭地的弦音。好生难以下咽啊。

曲毕。

卢修斯阖目，颊上褪去好些血色。他振奋力量似的振臂一呼，湖上腾起几柱激浪。继而敛敛背手在后，挺直脊骨向芬得利走来。二人四目相对，双方直白的窥探自瞳孔深入灵念。

芬得利的灵念里，是寂灭一片里傲视万物的碎瑟女神，是顷刻绞杀诸神冗长坚韧的红发，万千发丝缠绕编织成网牵引着灵念每一隅。传言中碎瑟女神本无面，真容不可窥，世人铸像亦不敢妄自镌刻其面容，故民间的碎瑟女神像多半是无面，满头红丝样。卢修斯心下讶异，此人竟敢渎神，女神真容岂是他能随意形塑的。

芬得利这趟有些糟心，他似乎看不清男人重重屏障下的灵念深处，凭时下的能力也只能堪堪突破此人第三重障雾。他有些尴尬地将卢修斯从自己灵念中弹了出去。

“汝是何人？”

“吾君乃羽王钦点寰宇无敌手羽神卢修斯是也。”不知哪跳出来的五尺之僮抢下话头，纯乎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鸡崽。

“听起来竟像个正派人士。”芬得利喃喃，思忖。

“嗯？不知神尊言下何意？”

“原以为在堕神之列，竟不是同道中人。”

“这厮冒犯之极。”小鸡崽横眉竖眼地护主道。

卢修斯略使眼色，按下躁动的小僮。

”神尊来此所为何事？“

“来与神尊谈笔生死交易。“

”送客“，“送客”，“送客”此起彼伏的孩童吵嚷声从四面八方来，可来时分明只见弹琴之人。

最讨厌小孩了，芬德利抽搐嘴角。

那么就用长鞭剐死他们，心中想法尚未诉诸行动，就被卢修斯用法术束了手。

该死！

“神尊不必动怒，请移步庭中小叙。”卢修斯莞尔，不太讥诮地掩掩唇以示友好。

卢修斯将灵露挥洒在天地间，才悄然抚平这些古灵精怪的小声音。“神尊大人，他不是好人，卢比闻到堕神气息啦。”它轻巧落在卢修斯衣襟上又扑闪着飞走了。

他们脚下的每一处似乎都有生命迹象，芬得利来时未注意，但这小花小草小萤脖颈伸长，跂足而望的窃听形状很难让他不注意到啊。就连风，都似乎故意来到他们近旁。稍一作反应，便滋溜一下不会自吹往哪去。身后窸窸窣窣作响，难道比他们商讨的秘事还密。想到此处，芬得利忍俊不禁。

“神尊何故发笑？”

“这庭院深处的景致仍需……修理啊。”芬得利意味深长说道。“这花嘛，开得不艳不媚，直须折掉几只省得碍眼。这草嘛，凡人的坟头都长不出这么高的了吧，早该拔去。”

霎时，万籁俱寂。小花小草小虫都失了颜色，有叶的用叶隐了身形，有翅膀的用翅膀遮了惧色。

“何至于此，顺应天道自然罢了。此间花草树木皆受我庇护，神尊不必过虑。”

倏而，有神做后台的傲气叫它们好生有面，便挺直腰背，又婀娜摇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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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神尊不可！”德素咋咋呼呼的性子怕是五千年岁的历练也拗不过来。卢修斯也只是告诉他自己要赴宴一场。“藤各长老日前的预言您不可不听啊，那来人并非善茬，神尊切不可被迷乱心智。”

“不必忧心。”这便扬袖而去了。德素着急忙慌地收拾行头，一路跑一路丢地才赶上卢修斯的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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