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放马过来

第二天中午，你沐浴更衣后，站在巨大的青铜镜前，再次查看身上装束。镜中人高约八尺，一对眼眸淡定柔和，让脸上的棱角无形间减弱几分。

“不可以做错。”你提醒着自己，今日的事很重要，是你第一次在这世界的公众场所表现，若有偏差，不但自己没脸，甚至还会连累景氏一族。你希望别人只把你当成文弱的纨绔子弟，忽略你宽大衣襟下潜藏着的日渐强壮的身躯。

带了管家老魏和侍女小茗，你准备前往东山，参加云梦之会。却在景府别院不远处，遇到了长兄景逍遥。

白衣胜雪，一骑红马的景逍遥，带着百余府中剑士，眉头微皱，似有困扰。

你忙上前施礼。

景逍遥压低嗓子对你说：“三弟外出需谨慎，昨日被人殉咬伤的五人，昨晚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各府的守夜人，这事诡异，后头怕是有人指使，甚至可能是汉朝那边的人。”

这话一听，你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心烦了。死尸一般都放在郊外。而郊外正是交尹的管辖地，若然出事，第一个逃不开责任的就是父亲景致远。

景逍遥看了一眼你手中那形制古怪的剑，纵马而去，百名剑士紧随其后。

景家虽是楚项的大族，但做为庶子，你的出行标准，就是一辆双驾马车。赶车的是老魏，你坐在后面，小茗站立一旁。

马车正要出发，突然有人叫老魏停车。一道白影飘然而来，正是景镜儿。只见她一身男装打扮，长袍大袖，高冠深衣，腰悬长剑，毫不客气地登上马车后座，将你挤出中间位置。

你以为，二姐就算要参加，也必然是她自己单独行动。但景镜儿说，悄悄观察，才更能看清楚每个人。

凭你前世的经验，不问可知，这位绝色又泼辣的二姐，必定是受了父母亲的逼婚大法。在项楚，女子的婚姻是这样的，如果她自己能够在云梦之会上找到心仪之人，父母也会答应；若是她不找，那就只能靠父母亲之命、媒妁之言了。

东山。离景府并不远。一路上马车颠簸，你看着两千年前毫无污染的世界，顿觉心旷神怡，空气中似乎真的带着一丝甜味。

此刻的东山已非常热闹。楚人信奉万物有灵，各地都建有神庙，供人随时随地祭祀。而云梦之会都会安排在神庙附近举行，未婚青年男女，一起欢游作乐。双方若情投意合了，也不必举行仪式，自由地去结合，以星月交辉的天空做帐，青草如茵的大地做床，就如“天作之合”的浪漫之梦，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此外，云梦之会还有祀神的美妙音乐、舞蹈，让人们尽情欢乐。

一众吴县少女个个花枝招展，云集东山河岸旁，寻找着自己中意的男儿，或与闺中好友交换下看法。而吴县数千青年男子，或高冠大袖、或长弓在手，倚马而立。也在搜索着合乎自己眼缘的少女。河岸上已人满为患，箭场和马场分列左右。中间高台上，交尹景致远和他手下正翘首而望，目光扫视一众男女。

当你的马车进入停置处时，突然听到一声冷笑：“这不是景府的景三公子吗？”公子二字的声音拖得老长，话语中的不屑，几乎是不加掩饰。

不用回头，你也听出了这人的嗓音，是昭恒昭见深。你慢慢转身，看见了昭恒和另两人。

左面那人相貌俊雅，正站在一辆驷马马车前，背负双剑。云梦会上有赛马的项目，所以每辆车马背处，都插上了主家族徽的旗子。

那人车马左边插了面黑旗，旗中两柄白色巨剑，旗右绣着一只长着翅膀的鱼，青灰斑纹，白头红嘴，正是项楚贵姓沈家的家徽文鳐鱼。

另一人身形肥硕，双臂抱胸，目光凶悍。

昭恒的目光盯在了景镜儿身上片刻，突然躬身施礼：“景二姑娘，容我为你介绍我友，此为卜尹屈子义大人的外甥沈子赋，还有这位.......”

不等昭恒说完，景镜儿瞟了你们一眼，转头对你道：“我自去转转。”说罢，也不管因遭冷遇而面如猪肝的昭恒，拂袖而去。

你也没心情理会面前这三人，因为有个大嗓门正在叫你。

“尚靖兄，你，快过来。”一辆马车上，一人身高体胖，手握猪蹄，正大快朵颐。

这人自然就是斗姬雁。

马赛开始的喧闹，盖住了所有声音。

人喝马嘶，蹄声先是缓似水流，再如波涛，而后，声音如沙场征伐般激烈，最后化为隆隆震响。车马如风，沿着河岸飞奔。旗猎猎、尘飞扬，看得旁观众人血脉贲张，齐声叫好。

当马赛、箭术等赛事行将结束时，天已渐黑。一轮明月从苍穹升起。昭恒的声音又响起：“景三公子，半月前你说要写首我拍马不及的好诗，先是剽窃了一首萧云轩的，后又借屎急而遁，今日大家都在，你还不快快自打三记耳光，再大叫十声你是无耻之徒！”

这话顿时引来围观男女的议论，关于昭恒和你的过节，大多人都有听说，本以为昭恒的父亲昭凡虚和景无物，好歹同为左右尹，总有些交情在。谁也没想到昭恒竟不惜撕破脸，要让你在这云梦之会上颜面扫地。

首先为你出头的自然是景镜儿：“昭公子若想对诗，我奉陪。我若输你，任凭处置。”

这话昭恒却不敢接，谁不知道景家二小姐才学绝代，连国老范允都大为赞叹的。

“算了，景三公子不但爱调戏女人，还喜欢躲在女人身后，昭兄又何必与你一般见识？”这话阴毒刻薄，正是沈子赋所言。

你心头大怒，右手中指竖起，口中骂道：“靠！我会怕你们？来来来，无论文的武的，尽管放马过来。”

沈子赋呵呵一笑，你就等你这句话了：“也别说我们欺负你，昭公子和你比诗，沈某和你比比剑术，可好？”

“好！”“不行！”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

持反对意见的当然是景镜儿，对自己的这个兄弟，她再清楚不过。比六博投壶，或许还有点把握，比文比武，完全就是被人碾压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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