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家（点点收藏，持续更新）

九月一号。

李茹看着外面下雨的天，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又下雨，连着好几天了，衣服都没法洗，该死的老天爷。”

衣服虽然都不很脏，但是每天无所事事，而且上了年纪也闲不下来。

想她李茹原来也是个勤快的人，谁听了不夸一句好媳妇！

似乎追忆的往事涌上了心头，泛起一丝波澜，李茹脸上露着小孩子般的笑容，天真烂漫。原本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不过转瞬即逝！脸又耷拉了下来。

不勤快，怎么一个人带好三个孩子啊！

李茹转头看着看着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狠狠的说了句。

“你倒是走得快，撂挑子不干了，苦了我一个人！”

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从桌子上拿起抹布，走近了那面挂着亡夫遗照的墙壁，又随手把照片取了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抹布，仔细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抚摸到爱人的脸庞。

这时候，她不再是那个众人眼里的尖酸小老太太，而是多年前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走了也好，省的遭罪。”

丈夫是得病死的，躺在病床上遭了大半年的罪，最后撒手人寰。

那病治不好。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突如其来的音乐打破这片平静，将李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李茹匆忙的将照片挂上去，然后转头寻着声音前去。

这时候谁会打电话？小区的物业说是晚上来修灯泡，应该是吧。

楼上那个傻小子打了七八个电话，真以为人家会搭理啊！

李茹匆忙的按下接听键，来不及看来电联系人。

“喂，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啊！这都几点了！”

可能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李茹的语气趾高气昂。

你不发点脾气，这些看人下菜碟的修理工绝对偷奸耍滑。

“啊？妈，我不回去啊。”

猜错了，不是修理工，是儿子。

是儿子?

李茹有些开心，大儿子工作忙，打电话打得少，但是李茹骄傲。

大儿子有出息！

“啊，浩浩啊！”李茹有些激动，顺势倚靠在了沙发上。

“嗯，妈，你身体怎么样，腰还疼吗。”

“没事，你妈这身体老毛病了，不碍事。”

“这几天下雨，别出去了，还有冷了就开空调，不用省钱。”

“这才秋天！就开空调，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该省还是省，原来……”

李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不停地唠叨着些家长里短，电话那头的李浩没有一点不耐烦，仔细地听着。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事，李茹着急的问着。

“今年中秋什么时候回来啊，月饼我都买好了，就那家老作坊，干净健康。到时候你带回去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茹的心也咯噔了一下。

“妈，今年中秋可能回不去了，工作有些忙。”

果然。

“啊，回不来了啊，没事，你们回来我还嫌闹腾呢！工作忙就先忙工作，妈一个人在家更自在呢！”

李茹强颜欢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那我就把月饼给你寄过去吧，你最爱吃他们家五仁的……”

怕儿子自责，李茹赶紧转移话题。

“好，谢谢妈，妈我先挂了，回头有时间我再给你打！”

李茹还没回话，电话便传来了嘟嘟的回声。

失落的放下手机，李茹看了看时间，六点。

该出门买菜了。

李茹艰难的起身，天湿一些，腿就会疼，老毛病了。

今晚吃什么呢，一个人，随便熬点粥就好了吧。

但是李茹还是想出去走走，哪怕外面下着雨。

对，拿月饼去！

说干就干，她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小老太太。

走出大门，打开雨伞，径直的向那个老作坊走去。

雨很大，风也挺大，吹的雨伞左摇右摆。

于人行道上行走的她，恍如一只寻家的归鸟。

李茹拿到了月饼，是那种没有塑料包装袋，但是由那种油纸一一包裹着。

小作坊都这样，充满了复古又或者是成为历史的味道。

这种快被现代化工业击垮的传统工艺，在这些忠实的顾客支持下，苟且偷生。

“滴，滴，滴！！”

“滴————”

李茹身后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她受惊回头看了一眼，又是被刺眼的长灯，慌张阻挡。

“要死啊！看不见有人吗？”

李茹暗自咒骂，不过又因为雨伞承受不住风的摇曳，只能快步走向旁边。

她又低头瞅了一眼左手，月饼还在，完好无损。

若是平常，李茹自然不会轻易饶过这个嚣张跋扈的大众汽车，不过今天。

还是算了。

黑色汽车又张皇失措的驶远了，只留下了那一串车尾灯，如同一双灯笼一般。

“哼，照这么开，迟早出事！”

虽然没有惹是生非，但是偷偷咒骂两句是不可避免的。

李茹驻步，轻轻的弯腰狠狠的打了两下自己的腿，然后继续回家。

邪了门了，今天这个腿脚，没往日那么疼了。

一段平平无趣的回家路程，硬是让李茹左顾右盼，好久没这么轻巧了。

左边那个店铺的包子好吃，但是要比再往前走五十米的那家贵五毛，而且比那家的小。

右边这家羊汤不行，全是科技与生活……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回忆这些东西，大概是人老了，就变得更矫情了吧。

还过去了一辆救护车，大晚上见这个可不吉利！

李茹加快了脚步。

不过几步路，便拐进了胡同里。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几辆卖小吃的手推车，对于这些东西，李茹一贯都是以不健康，不卫生作为他们的代名词。

不过虽然这样认为，但是却从来没有出言嘲讽过。

都是为了生活。

终于，走到了自己单元门口了。

房子买的好，在一楼，老了不用爬楼梯！看来当年买房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门口贴的什么。”

“停电了吗。”

邪了门了，今天不仅腿脚，这眼睛也好使的很！

真是见了鬼了。

看来自己还能再多活几年！

又思绪乱飞的李茹又被前面的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前面那是谁？拿着刀吗？

哦，是楼上的住户，那个嘴毒心善的小孩。

但也不能放过他！

“要死啊！大晚上扮鬼啊！”

这要是吓到谁家孩子怎么办！

“抱歉啊，李阿姨，……”

后面的话李茹压根没听在耳里，无非就是一些理由罢了。

不过，这声李阿姨……

嘿，这小孩眼光真好，嘴真甜！

那就放过他吧，回家要紧。

李茹听着王安宁询问为什么这么黑，便又有了絮叨的借口。

“虽然……”

现在这小孩，真没礼貌！

看着王安宁蹑手蹑脚的离开，李茹也没了絮叨的兴趣。

一个优秀的演讲家，如果连一名听众都没有的话，那将毫无意义。

扫兴。

但是却乘兴而归。

站在门口，李茹先是在兜里摸了一下，然后诧异。

钥匙呢？

应该是在包里吧。

李茹仔细地翻动着背包，可无论怎么翻找，就是找不到那串钥匙。

仿佛消失了一般，李茹急了！

“抢救失败，我们尽力了！”

“联系家属吧！”

“姓名，李茹。”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李茹仿佛得到了通知一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死了吗？”

“那，我的月饼呢……”

黑夜中，传来了一句嘶哑的颂歌，如同地狱深处的引渡颂词。

“别怕，别怕。”

“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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