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眼泪

那几年夏天总是燥热的厉害，太阳像是要把所有热意都散尽，使劲地烘烤着大地。

赵星迟坐在操场上，和乔阳与周思悦说起她那个神秘的朋友。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你知道有多热吗？你不知道。学校里的树都蔫了……”

“能别有环境描写吗？”乔阳在赵星迟停顿的时候插了一句话。

“闭嘴，听我讲，环境描写是在烘托气氛好吗？”

“行，您继续。”

赵星迟低下头，在草坪上画圈圈。继续讲她和那个神秘朋友的故事。

……

其实见到何熙的第一面，赵星迟就觉得她很特别。要说哪里特别呢？赵星迟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好归结于女生的第六感。

什么时候对何熙的印象加深的呢？

那次英语课，何熙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她回答不上来，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老师站在讲台上一直问，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就是不说话。

她很瘦，站在那里，沉默着自成一个世界。

赵星迟一度以为她有自闭症。

赵星迟正式认识何熙是通过一个初一时的朋友，她和何熙是邻桌。

……

“哇，你这把锁好漂亮。在哪里买的呀？”赵星迟对于亮晶晶的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

“在网上买的。”何熙的声音轻轻的。

“可以帮我买一个吗？”

“行。”

那把锁是某个动漫的周边，赵星迟记不太清了。

……

“你现在也还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好吧。”乔阳听完后发表评价。

“我都是龙的传人了，喜欢点亮晶晶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赵星迟努努嘴，“你还要听吗？”

“要。”

……

体育课前按照要求跑完步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都去和自己相熟的同学玩。

赵星迟一个人站在塑胶跑道的旁边，何熙站在她不远处。

于是赵星迟率先发出邀请，何熙就和她在操场转了好几圈。

……

“然后呢？”乔阳适时接话。

“然后我俩就熟悉了。两个月后就特别熟悉了。”

“再然后呢？”

……

再然后呢？赵星迟和何熙一起吃饭，一起下课。女孩子的友谊总是简单而纯粹。

初中时的赵星迟是好学生的模板，严格按照着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轨迹长大着。她迎接着老师家长还有同学的夸奖，以为日子就能这样过去。

直到初二时，她迎来了属于她的劫难。

“我初二的时候应该不是很好看，我初二的第一任同桌一直说我长得丑。那会卫生间在我们教室旁边，一到夏天就特别难闻。第一节数学课的时候，那个数学老师刚进来，她就问，你们班怎么这么臭啊？

当时很多人喊，因为我们班旁边是厕所。就我同桌非常大声的喊，是我同桌脚臭。他喊了三声，等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了，他还在喊。我还记得当时数学老师的表情都僵住了，她试着转移话题。但我同桌还是在说，最后，还是老师说要上课了，让所有人都闭嘴，他才不说话了。

他当时一直说我长得丑，说别以为我成绩好就怎样怎样，说我以后一定不如他。

我那时候和我同桌还有我俩的前桌四个人玩一个游戏，好像是真心话大冒险。当时他的前桌，一个男生输了。我同桌就让他去骂他的同桌，骂她长得丑。当时他前桌直接拒绝了，他说，人家女孩子是有自尊的，这话太重了。我当时就没忍住哭出来了。”

现在的赵星迟也没忍住，哭出声来。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哭得很丑，惹得旁边的陌生人频频回头看她。她摘下头上的帽子，捂住自己的脸。

乔阳抱着她，轻轻拍着。

“那我呢？我没有自尊心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得罪过他，我怎么这么倒霉，就遇到了他。大家都有从众心理，有很多人会跟着他一起说我丑，骂我土。他们可能都不记得了，毕竟有人从头到尾都只喊过一句。但是我记得，我难过，我会哭。从那时候到现在，我只要一想起来，我就很难过。

我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攻击我的，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可是他们不记得，前两天我发QQ空间，那个女生还给我点了个赞。“

周思悦初二时和赵星迟是同班同学，不过那时她们没有那么熟悉。周思悦拍了拍赵星迟，说：“对不起，我那时候都不知道。”

“当时说我丑的还有你当时的舍友，那个姓马的女生。”

周思悦满脸茫然，说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

我常常怀疑是不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敏感，是我太脆弱了。所以我才这么痛苦。

他有时候也挺正常的，他也请我喝过奶茶。我们也像正常的同学一样。可是，我就是好难过。只有我一个人难过。”

赵星迟的眼泪那么多，晕在帽子上，一团又一团。

乔阳果断开口，“言语暴力也是校园暴力。不要怀疑自己。

我初中的时候，我们年纪有一个女生人还挺好的，每次见我都喊我学姐。但是她一直被校园暴力。

那些人是会动手的，老师劝阻也没用。有一次，我看着他们在教室里动手。”

“那你制止了吗？”赵星迟问道。

“我没有。我不敢。我只敢去找他们的老师。”

“后来呢？”

“我毕业了，我就不知道了。”乔阳的表情严肃又难过，她不说话了。

“我来说我和何熙吧。

然后我就和何熙说，我觉得我不漂亮。她就从那时候开始攒钱，带我去拉直头发。周思悦应该知道，我那时候自来卷卷成了爆炸头。”

“我记得我记得，你那时候头发确实有点炸。”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有一次，轮到何熙倒垃圾了，她不小心把垃圾桶掉进了垃圾台。她还想着把垃圾桶捡回来呢，找了我们班一个男生给她帮忙，结果垃圾桶掉的太底下了，两个人都没捞起来。

我们当时的班主任非让她赔一个垃圾桶，她那时候给我攒钱拉直头发，直接拒绝了我们老师。

明明是那个垃圾桶自己坏了，当时那个提的地方断了，把何熙的指甲都弄断了，她痛了好几天。

我那时候说要买个新的垃圾桶，何熙不让我买，她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个报废的垃圾桶回来，可能是食堂阿姨的，看着非常恶心。

她坚持不买垃圾桶，我们班主任也没招，就让她把捡的垃圾桶洗干净。然后，那节班会课，其他人在教室听课，我俩在卫生间洗垃圾桶。我俩也不想直接用手碰，就用尺子刮，报废了两把尺子。对面班级第一排的女生能看到我俩，她看着我俩笑了一整节班会课。

最后我俩也没把垃圾桶完全洗干净，将就着用了两天，班主任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用班费买了个新的。我俩白刷了一节课，还报废了两把尺子。”

“怎么能这么好笑。不过，张老师就不会让人赔垃圾桶，他一般都是用班费买，毕竟这属于正常公物损耗。”乔阳都被逗笑了。

“我俩越攒钱越少，最后狠了狠心，两个人一起吃了两周的泡面才攒够了拉直头发的钱。

我第一次拉直头发就是她带我去的，她还带我打了耳洞，我怕发炎，就摘掉了耳针，后面耳洞就自己长好了。

那会她会买好多漫画书，但她都会先让我看，等我看完了才会借给其他人。她可好玩了，她还说以后她要生两个小孩，让他们都给我养老。”

“好志向。你以后能不能让你小孩给我也养老？”

“我也要我也要。”周思悦跟上队形。

“别打岔。那会我们班有个讨厌的男生，老喜欢对女生动手动脚。有一次他非得拉着我的腿，我又打不过他。等他一放手，我就回座位窝窝囊囊地哭了。

何熙那会在座位上看漫画书，没看见那个男生扒拉我。她一看到我哭了，问了下旁边人前因后果，就像个炮弹一样轰了出去。一脚就踹在那个男生的肚子上。你们知道吗？她那么瘦，还没有我高，就直接冲出去了。

不过她也没吃亏，其他人看真的打起来了，就动手拉架了。后面那个男生就没和我动过手了。

可恶的班主任还喊了家长，没有喊那个男生的家长，只喊了何熙的家长。我们班主任、那个男生、何熙还有何熙的妈妈在办公室说了大概半小时，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何熙送走了她妈妈，她就回来和我说，没事了。以后有这种事还要告诉她。”

赵星迟说着又哭了起来，“她那么瘦，那么娇弱。都怪我那时候不够勇敢。

初三的时候，她还一直来找我，给我编头发，夸我漂亮。”

太沉重的语言落在太年轻的年纪是一场灾难。长大后的赵星迟可以勇敢的反击中伤，可初中的赵星迟不行。她的生命里下了一场暴雨，浇灭了她的自信与勇气，满地的潮湿与泥泞化作阵阵阴霾，时不时侵袭她的幸福。

赵星迟觉得自己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只有两个字——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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