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重山上的小树妖

西南的十万群山中，有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名唤九重山，山上住着个老得皱成一团的山神名叫木尘，老山神身边有个对人类来说十分高龄的小女孩，名唤染春。二人相依为命了百来年。

俗话说得好，这人一老就容易唠叨，神仙也不例外，木尘最大的爱好就是拘着小染春听他讲故事，从三界的正史讲到稗官野史，但凡他知晓的，绝不藏着掖着，悉数娓娓道来。这不，秋日难得的艳阳天，他又开始讲上了。

“话说宇宙初生时十分混沌。”白发须眉的木尘捋着胡子，慈爱的瞥着身侧白萝卜似的小染春。

“宇宙出生时是个鸡蛋，鸡蛋里住着个盘古，哎呦，爷爷您能换个故事吗？我都听了百八十年了，耳朵里的茧子都快堆到脑门了。”染春嘟着嘴用语言表达着她的不满。

木尘一把将染春抱到腿上，温柔的拍着她的脑袋瓜：“那换一个？”

“您讲的都不好听。我想去山下的那个镇子，那的说书先生讲得比您好。”

木尘是个和蔼可亲的山神，对附近村民的祈愿和染春的要求，只要是力所能及的都会照办。

山下的镇子是进入兖州的必经之地，这里客商云集百业兴旺，车水马龙的十分热闹。木尘闲来无事时常带着染春在镇里的留香茶棚消磨时间。

“哟，木老稀客呀，好些日子没见您老这精神头儿是越发的抖擞了，今日不出摊，写信的相亲们怕是要急呢？”跑堂的小伙与木尘是老相识，隔的老远就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几天不见，小哥你这嘴越发的甜了，还是按老规矩上茶。”

“得嘞。”

这一日，说书的先生讲的是出才子佳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戏，木尘听得只觉自己就是那才子，自顾着感动得涕泪俱下，一时松了对染春的看顾，待回过神来时人已不见了踪影。

“臭丫头。”他理了理染泪的衣裳又喝了口凉茶，不慌不忙的起了身往外走。

茶棚外艳阳高照，遍山染了秋色的草木在阳光下更加的炫目，连旷野里的虫鸣都轻快了几分。染春抱着从黄四娘家院子里偷来的秋菊，三步一回头的冲身后穷追不舍的黄四娘扮鬼脸。

“嘿，偷花的死丫头你给老娘站住，老娘倒要看看是哪家不要脸的教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嗨，四娘别追了，左不过几朵花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偷了你家祖传宝贝呢。”路过的男人调了下肩上的锄头的位置，半玩笑的劝到：“你这胳膊腿可没她灵活，怕是追不上哟。”

才说完，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黄四娘应声扑进了刚收完稻子的田里，狼狈得像刚从地狱出来的恶鬼，惹得附近的人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简直快内伤了。

染春回过头见的便是这一幕，乐不可支的做着怪相扭着腰道：“小气鬼你赶紧来追我呀，我等着呢，追不上就是小狗儿。”而后也不管掉田里的那人是如何的气愤震怒，一溜烟的跑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九重山虽然不大但也是凡界榜上有名的超高山，山峰终年积雪，雪线以下四季分明，雪线以上唯有冬季一季，因山势陡峭又常雪崩，所以雪线以上毫无人烟。主峰飞来峰下有一个雪水汇聚而成的形如眼睛的湖，木尘称其为瞳湖，湛蓝的湖水好似仙女妙手裁下的一片天空。湖畔的西侧有块巨石，巨石上端坐着一个覆满霜雪的男人。男人星眉剑目甚是好看，是染春贫瘠的语言不能表达之美，用她那粗俗易懂的话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漂亮得跟朵花一样”，是故这人就有了个花娃娃的美称。

染春高兴的时候，总会到处收罗鲜花，然后用花把他的头簪满，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若是没有花就用木尘的衣服裁些布条给他绑些时新的发髻，所以每当木尘发现衣服少了的时候，到这来总能找到罪证。染春不仅仅是对花娃娃的头发感兴趣，更是为他的妆容操碎了心。她是个聪明孩子，就算没钱买那些个胭脂水粉，她也能想出办法来，只要光明正大的去抠一抠木尘炼丹炉下的锅灰，无声无息的去抓一把牧尘珍藏的丹砂，然后倒腾倒腾，得嘞，美艳花娃娃就新鲜出炉啦。

但在木尘看来，这完全是对花娃娃的亵渎，也不知染春的眼光是不是有点瓢，她竟然能将好好的人折腾得不像个人。

木尘眯着眼望着石头上的一大一小，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缓步走了过去，无情的吐槽道：“插得跟个花盆似的，春儿，你这眼光可不行。”

“哼，爷爷您那老年人的眼光欣赏不来很正常的，不过您虽然是老了，可也得与时俱进不是，不然以后我们祖孙俩的代沟可就成了天堑，聊个天都成了鸡同鸭讲。”

木尘一噎，当年发现这个人的时候染春还不会走路，像条饿了十几天的狗看到肉骨头般，流着口水连滚带爬的到了这人的脚边，任自己怎么哄都不撒手，到最后被逼无奈只得给她施了昏睡咒。可醒来后的她见不到那人就哭闹不止，他实在是没辙了，只能拾掇了锅碗瓢盆卷了铺盖搬到这里来。

看到自己一抔土一瓢水浇灌成形的小丫头片子，被仅剩一口气的花娃娃迷得连他这个爷爷都不要的到时候，木尘是哀伤而幽怨的。为了保住这家伙那一口气，让他长长久久的做染春的人偶玩具，木尘只能强摁下将他掀进土里沤肥的冲动，含泪将自己呕心沥血炼制的丹药喂给他。回想过去的血泪史，木尘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今天的戏很感人吗？“哭成这样，真是丢了神仙的老脸啊，染春表示嫌弃。木尘抹泪要么为才子佳人，要么为香火，染春拍了拍花娃娃的头，道：“难道又是出书生勾搭小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的烂大街的故事。”以她对他百年的了解，肯定没错。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我的炼丹炉都快被你抠穿了，我哭我的炼丹炉不行啊？”木尘瞪了眼染春，眼光滑到她身旁的花娃娃上时不由一惊，那张看了千百遍的脸今日竟有了几分生气，难道是自己的那些不知药效为何的丹药其实能起死回生？木尘再定睛一看，却又无任何异样，哈，大概是自己老眼昏花了，他还是那个只剩一口气吊着的活死人。

“春儿回家啦，今日功课可还是一点没动呢，做不完就去炼丹房看炉子去。”

“爷爷，今儿天气这么好，你怎么忍心把我关——”

染春才说了一半的话被木尘突然截断，只听他愤怒的道：“不好，出事了，春儿抄家伙！”

“去哪？”

“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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