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成亲

日子不紧不慢过去，错过的也便永远错过了，当时间以为它已抚平所有缺憾和伤口，旁人也只当笑谈，甚至连茶余饭后都不记得提起，然而午夜梦回，酒入愁肠，经历过的人不知还会不会心痛惆怅？

冬天再寒冷也会过去，转眼便是草长莺飞，生机盎然的春。赵元初的父兄，骠骑大将军赵振和长子赵子钦捷报频传，边关安定，马上也要班师回朝。

赵元初丧期已满，趁着赵将军回京的日子，皇上定于四月初五为李元懿与赵云初举行大典，赐荣王封号，赏府邸。

皇家昏礼，上事宗庙，下继后世，关乎江山社稷，自是尊之重之。

这天，阖宫喜庆，李元懿与赵元初跪拜太后，皇上，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往荣王府邸。皇室礼仪最是隆重繁琐，凡此种种后李元懿牵着赵元初进入寝殿。殿内红烛摇曳，红幔缱绻，若幸遇良人，两情相悦，此良辰美景，洞房花烛，本应是人生至喜。喜帕下的赵元初，眉眼低垂，原本清丽的面容在大红色喜服的映照下又添一份妩媚，卿本佳人，奈何峨眉微蹙，想起疼爱自己的母亲，想起进宫后的谨小慎微，想起与她抚琴作诗的少年，还有自己不可预知的未来，赵元初正自顾自黯然神伤，忽地喜帕被李元懿掀起，顿时四目相对，都怔住了。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赵元初的情绪都被李元懿看在眼里，他的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打破沉默的是外面的一阵嘈杂，李元懿唤来门外侍女，侍女支支吾吾：“王爷，是，是，是二殿下喝醉了，不肯回宫，嚷着还要，还要与王爷再饮几杯”。

李元懿看向赵元初，目光深不可测，道：“时候不早了，王妃先歇息，本王去看看元恒”。

赵元初面露难色，她不曾想到平日里的翩翩公子，从来都不去争取的二殿下，今日怎会如此失态，若此事传到宫里，怕是皇上会怪罪于他，但她已是荣王妃，他的王嫂，事已至此，有些话不便多说，只得欲言又止，缓缓欠身道：“是”。

李元懿在院内看见正被下人搀扶的二殿下，明显是醉了，手里还提着壶酒，看见李元懿，踉跄着上前：“大，大哥，恭喜大哥，我，我再敬大哥一杯”。

李元懿望着李元恒，道：“现已宵禁，宫门怕已落锁，二弟今日留在府内休息，明日回宫可好？”

李元恒举起手里的酒壶：“好啊，大哥，你我兄弟正好可以饮个痛快”。

李元懿将二殿下扶至东小阁，冷冷道：“二弟，你醉了，早点歇息吧”，说完转身要走。

“大哥，你当真喜欢云初妹妹？”李元恒斟满一杯，神情黯然。

李元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元恒会这么问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半晌，张口道：“是”，声音也是冷冷的，如同他的眼神，永远看不出悲喜。

李元恒笑了，原本好看的眉眼带着三分醉意，五分凄然，越发显得面如冠玉，他举起杯，“好，那恭喜王兄得偿所愿，愿兄嫂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李元懿转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多谢，时候不早了，二弟歇息吧！”说完便转身推门而去。

李元懿回到寝殿，赵云初和衣而卧，已然睡去。李元懿盯着看了许久，他从未这般端详过她，他不是贪恋美色之人，但她确实很美，这样美的女子是他的王妃，但她心里的人却是那个醉酒的少年，李元懿心里比谁都清楚，身在帝王家，金枝玉叶，有无上的尊荣，但真正得偿所愿却恐怕比登天还难。深夜寒凉，李元懿伸手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这王府处处张灯结彩，提醒着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母妃，如果您还在，想必会替儿子高兴”，但现在，这些都不是他心里想要的，“母妃，儿子这样做对吗？”李元懿孤单的身影连同他脸上的凄然都被这夜色淹没，也被这夜色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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