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年回忆

肖遥坐在天台上，吃着刚和凝秋在墙边摘的葡萄，听着蛙声，看着满天的星辰：“秋，真羡慕你们，从小生活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不但自给自足，晚上还能听到各种虫叫，还有抬头就能仰望的星空。”

“我也挺羡慕你的，出生在繁花似锦的市中心，从小锦衣玉食，不用做金钱的奴隶。”

“你这是羡慕还是嫉妒恨啊？”

“你不也很有‘何不食肉糜'的优越感嘛。”

“秋，你说话老是之乎者也的，像极了你爷爷。”肖遥蠕动着身躯往凝秋身旁挪去，压低声音说，“对了，刚我没好意思问，你家怎么那么多孩子啊，我们这一代不是开始计划生育了吗？我家就只有我一个，据我所知，咱们前面那桌林志豪，张子昂和付正三人也都是独生子女，像你家四个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允许随便生的吗？”

“当然不是啊，我的童年可都是在荒郊野岭和各家菜地里过的。”

“啊，为什么啊？”

“为了躲避计生部门的人啊。那时村里的人都很抵制计划生育，所以和计生部门的人搞起了‘游击战’，‘你来我走，你走我回’。”凝秋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说第三方的故事，“后来，计生部门的人也学聪明了，专挑周末和夜里过来‘突袭’，所以，12岁前的我几乎没在家里睡过。”

“那你睡哪？”

“周末就在家附近的山岭和菜地里将就下，晚上一般在村里的孤寡老人家里打地铺。”

“你不害怕吗？”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有我姐我妹她们呢。而且也有很多村里和隔壁村的孩子们一起。”

“哈？难道你们这里每家都这么多孩子？！”

“差不多吧。”

“那计生部门也挺不容易的。”

“是的。小时候不理解，现在能大概理解他们的处境了。”

“说真的，既然躲得那么辛苦，那伯父伯母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

“可能他们想要个儿子吧。”

“额，我看你家也不像是有很多财产的样子，为啥一定要生儿子？”

“不知道，可能为了旁人的眼光吧。”

“生儿生女为什么要看旁人的眼光啊？”

“也不难理解吧，没有实行计划生育前，我们的文化不一直都是以‘世代传承’为主的嘛，更何况这里是农村，大家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重男轻女思想会更重些。村里又多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形态，女的没事就聚在一起讨论谁家生了个儿子，谁家生不出儿子，村头不见村尾见，自然就比较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我感觉你好像不在乎。”

“我是不在乎，我又不经常碰见他们。”凝秋轻叹一口气，“只是苦了我妈。”

“听你这么一说，觉得你妈真的太难了。”肖遥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好在你们都很厉害，个个都是学霸，我看到你们家满墙都是你们四姐妹的奖状，尤其你大姐和三妹的，都快占了两面墙，你爸妈应该感到很欣慰吧？”

“还好吧。”

“照理说，你三妹那么厉害，中考还得了全县第一，为什么当初选了县中学，而不来我们市中学呢，来市中学还可以和你还有你大姐结伴。”

凝秋心头一紧，又想起了去年那个炎热的夏天，凝夏紧紧握着邮递员送过来的录取通知书，装作云淡风轻的打电话给凝母说：“妈，我英语没考好，只能去县中学了。”只有凝秋知道，她选择县中学，是因为县中学有人才政策，只要凝夏愿意回县中学，学费全免，这样既可以减轻家里负担，还能省出更多伙食费和住宿费给凝秋和凝春继续安心在市中学学习，只是在这消息闭塞，纯靠人传人的小村，文化程度不高加上还在外地谋生的凝父凝母并不得而知。凝秋并不赞同凝夏的做法，但也拗不过她的执着，只好作罢。

凝秋抬头仰望星空：“她太懂事了，我自愧不如。”

“我觉得你们都很懂事啊，我要是有你们一半我妈就该偷笑了。”肖遥往背后的墙一靠，“对了，秋，你奶奶呢？”

“我也没见过她，听村里人说是七几期间死了。”

“啊？为什么啊？”

“据说我奶奶是地主家的女儿，她和我爷爷是典型的富家千金爱上穷教师，有一天爷爷正准备去上课，被一群人给揪了出来批斗，我奶奶为了维护他挡在了前面，结果人群里有人喊我奶奶是地主，那些人正在气头上，就很生气地把她拉到山上...还派人镇守...所以，她就这么去了，我爷爷因为这件事也再没续弦。”

“好可怜，”肖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凝秋，“爷爷得多伤心啊。”

“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每每想起也会心痛。”

“秋，你是哭了吗？”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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