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沈恒️️裳×裳怀瑾（二）

裳怀瑾是被裳夫人捡来的。

那是一个带有着潮湿气息的梅雨季的一天，天空灰蒙蒙的一片，细密的小雨密密麻麻的砸在石阶上，裳夫人捡到了她，裳夫人没有儿女，夫君早年因病去世，一个看上去单薄瘦弱的女人硬是扛下了家大业大的裳府，顶着流言蜚语，靠着对已逝夫君的爱意与不舍，只身一人。

阿娘是如此善良，路上遇见乞讨的小乞丐都会于心不忍，给予施舍，默默祈祷苍天慈悲，保佑贫苦之人可以平安度过寒冬，女人有着淡淡的柳眉，眉眼温和，额中上有一颗小痣，越发的透着温婉，最喜酿槐花蜜，后来阿娘身体不太好后，裳怀瑾为了哄她欢喜，便也学会了。

在裳怀瑾心中，阿娘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是，当她那天推门而入看到了阿娘满身鲜血的躺在血泊之中，女人脆弱的脖颈处有一道散发紫气的伤口，淡淡的一条，却是致命一击，远远一看，像睡着了一般。她感觉自己的心一寸寸像在凌迟一般，大滴的眼泪从眼眶涌出来，从面颊滑落，可任凭她怎么呼喊，女人都毫无反应。

“阿娘，我是小瑾啊，我给你带了槐花蜜，是你最喜欢的……

“……答应过要亲眼看到小瑾嫁人……这么大个人不能说话不算数的……”裳怀瑾喃喃道，巨大的打击让她一时有些神情，恍惚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个跷冽，她试图上前想离近点，想着靠着阿娘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崩溃到泪流满面的少女，脚边打翻的花蜜，床上安静的没有气息的妇女，一室的凄凉……注定是少女心中最灰暗的春天，阿娘的离世带走了她对春天的所有颜色的理解，她的世界从此一片暗淡无光。

记不清是怎样操办完阿娘的葬礼，亲眼看着她入殓，当棺椁合上的那一瞬间，裳怀瑾知道她不会再有娘亲了，没有人会像阿娘一样对她好，爱护她，照顾她。

从始至终，那个沉默的少年一直陪着她。

裳怀瑾想着不能耽误着人家，便劝说少年伤好后便离开吧，可男人固执的不肯回答，反而变得更加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终于在一个秋夜，他缓步走近少女，一道清越似水涧青石的温润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和我回去，我会一直保护你，可好？”

很久之后，裳怀瑾一直在回忆起他说这话的那一天，许是日光下的少年眼神过于真挚，又或许是这里让她过于伤心，少女下意识用指腹揉了揉裙摆上的并蒂芙蓉秀纹，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光，她注视着眼前人，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殊不知，这是正她万劫不复的开始，往后凄苦的岁月终是让她尝尽苦果，悔不当初。

沈恒带着裳怀瑾走了很久，他对她很好，尽他的所有对她最好，两人从最开始的角色完全调换，裳怀瑾成了被照顾的那个，少年对她的好，简直无微不至。

直到她亲眼看到少年不惜当掉腰间的那块羊脂玉佩，就为了买下她多看了两眼的发簪，上面刻着娇艳如生的芙蓉花，点翠着金丝，那一刻，她的心狠狠的颤了颤，终究是如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漾起了涟漪。

她没拥有过太多的善意，那位彬彬有礼的少年，如琼枝一树，又似昆仑美玉，就这样打动了她，握住那只发簪，好似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小鹿乱撞的心跳声。

止不住的心动，而她自己也不想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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