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哲哥-初识

在“游龙号”从南极回国归来的庆功宴上，我意外地发现了哲哥的身影。我没想到，多年之后的第一次相遇，竟是这么的不期而至。他作为南极科考的队员之一，坐在台上等待发言。印象中，哲哥一直是白净又斯文，现在台上的他皮肤被紫外线晒得有些发红，不过相比于小时候，现在更加壮实。

会后的下午茶宴上，我看着哲哥被各大报社的记者围着采访，就远远地拿了一杯咖啡，斜靠在角落的高脚桌上看着他。哲哥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他主动地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阿慈，你怎么来了？”

我和哲哥第一次相识是在一场市级的文艺表演大会上。那时为了表演，主办方请了各个重点中学校擅长朗诵的学生组成了一支朗诵队，我和他正好被选为领诵员，听说他大我一届，是他们学校的朗诵苗子。记得那时还安排了两周的集训，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文化宫集中排练，周末全天排练，每天都要练声、练气、练习朗诵节拍，还要男女生配合朗诵声调。

那时我们学校就我一人参加，其他队员我不认识，休息期间颇为尴尬，哲哥见状，主动过来和我聊天。我对这个白白瘦瘦又长相斯文的男生颇有好感，他个子很高，总会低下头微笑着和我说话，我一直记得他戴的是无框眼镜，这种眼镜在那个年代是个新潮的物件，当然，关键是，他戴这种眼镜特别好看。他说话柔声细语，让人觉得颇为舒服。

“你是高一的吗？”

“嗯是啊，你也高一吗？”

“不是，我高二的。我刚刚听你声音，明显是练过的，一听就特别舒服。”

“没有没有，我是业余的，还是你的声音比较好听。”

“我以前练过播音，有一点底子，但你真的天生嗓音就好听，以后你可以考传媒大学，你真的是做播音的料。”

“传媒大学那么好的大学，我哪里敢奢望呀。”

我和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休息的十分钟一会儿就过去了。

每天晚上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夜早就黑了，大家熙熙攘攘地挤到公交车站，等着看一辆辆公交车上的数字。

“阿慈，你坐几路？”哲哥凑到我身边，单手拉着双肩包挎在背后——那时男生很流行这么背书包，像樱木花道。

“我坐2路，你呢？”

“我也是，一起吧。”

那时是十月，正好是那个海边小城最舒服的季节，晚上海风细细地吹着，我站在哲哥身边，能从海风里嗅出他身上独有的味道。我对味道特别敏感，哲哥身上有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气息，很多年后学习香水制作时，我一直在寻找这种味道，但始终无法复刻。我无法描述这种气息是木质味、海洋味还是果香味，如果一定要细细区分，那么他的气息点皂感，混合着纸张的气味还有一丝檀木的香气。我站在他的身边很贪婪地闻着他的气息，我从来没像那时那么希望公交车晚点来。

表演是在周日，我们周六时到表演现场彩排。因为表演人太多，像我们这种表演人数多的节目，表演的学生只能在剧场外等着。还好天不晒，老师就叫我们集中等在一棵凤凰树下。我有点紧张，拿着朗诵的纸，反复地看，反复地背。哲哥站在我边上，微笑地看着我，叫我不要紧张，然后和我一起背词。背完两遍，我还是有些紧张，还想背第三遍，哲哥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小挂件，上面是一只笑着眯眯眼的小猫。“别紧张，来，这个送给你，会有好运。”我有些意外地接了过来，“啊，真的吗，为什么会有好运？”“因为我觉得这只小猫笑起来像你，你本来就会有好运啊！”哲哥歪着头，朝着我眯眯笑。这时一阵风过来，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又飘了过来，让我有些恍惚。看我有点愣，他突然伸出左手，“来，把你手机给我。”我木木地把我的诺基亚手机递了过去，他熟练地把小猫挂件挂了上去。“拿着，这样所有词都记住了，不会忘记了。”

这只小猫挂件现在我还留着。诺基亚早就不能用了，不过为了留住这个小挂件，我抽屉里还留着这个古早的手机。

表演当天非常顺利，除了我们的妆都化得太浓，互相不忍直视。下了台，男生纷纷找女生借纸巾，忙不迭地擦妆。哲哥一边擦还一边对我说：“你也擦了吧，这么看你好奇怪。”我一边捧腹笑，一边摇手，“才不要，好不容易化个妆，怎么能这么简单地擦掉。”

当天晚上，我们还是一同坐公交回家。因为散场时人比较多，公交车很拥挤。我和哲哥挤到了公交的后面，我低手扶住座椅边上的把手，他个子高，站在我身后用右手扶住公交车边上的杆子，尽量帮我撑出一小点空间。公交车起步时，大家都没站稳，我边上一个小男生一下向我倒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哲哥就把左手挡在我身边，那个小男生的脸一下撞在了他的胳膊上。小男生连连道歉，我只听到后脑勺哲哥的声音：“你没事吧。”我有些脸红，细细回答道：“没事没事。”却害怕得脸都不敢抬一下。一路上人员拥挤，我和哲哥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背后一直努力地帮我腾出站着的空间。车到站了，我要先下车，我努力地转过身子，细声地说：“我要下去了。”哲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有些犹豫，最后他用身子帮我腾出了下车的过道，一边腾一边说：“小心点小心点。”晚到到家，收到了哲哥的短信：“安全到家了吗？”“嗯，到家了。”“那就好，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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