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仙人食寿

剑鸣响起的那一刻，太玄山上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数百柄悬在弟子腰间的飞剑同时出鞘，却没有飞向敌人。

它们齐齐指向天门。

像在跪拜。

又像在恐惧。

闻照川握紧《登天簿》。

石门上的红线越来越多，最后像血一样爬满整个“仙”字。

轰！

天门裂开。

门后没有仙宫，没有云海。

只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黑暗里，悬着无数灯。

一盏。

百盏。

千盏。

每一盏灯里，都坐着一个人。

他们闭着眼，身体干瘦，眉心却不断有金色光点被抽离，顺着一道道细线汇向黑暗深处。

虞听雪脸色发白。

“那些是什么人？”

裴照陵低声道：

“飞升者。”

闻照川心头一沉。

他终于看见了所谓仙界。

历代惊才绝艳的修士，没有成仙。

他们只是被挂在这里。

像一盏盏还没燃尽的灯。

“寿元。”

裴照陵盯着那些金光。

“他们在抽寿元。”

楚怀真跪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你们懂什么？”

“若没有他们，修行界早就断了！”

虞听雪猛然看向他。

“什么意思？”

楚怀真抬起头。

“你们以为灵气从哪里来？”

没人回答。

他指向门后。

“就是他们。”

“飞升者被收走寿元，剩下的修为会化为灵机，再流回人间。”

闻照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天下修士修的灵气……”

“本就是前人留下来的。”

楚怀真道。

“没有天门，没有登天者，最多三百年，人间灵气便会枯竭。”

“到时候再没有筑基，没有御剑，没有长生。”

“所有宗门，都会变成凡人。”

虞听雪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所以你们知道真相。”

“当然知道。”

“知道还送他们进去？”

楚怀真笑得有些疯狂。

“一个人进去，换天下万千修士继续修行，有什么错？”

“他们自己也愿意飞升！”

“因为你们骗了他们。”

闻照川开口。

楚怀真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告诉他们，天门之后是仙界。”

“告诉他们飞升是荣耀。”

“可从来没人告诉他们，进去以后会被抽干寿命。”

楚怀真冷冷看着他。

“若告诉他们，还有人愿意去吗？”

“这就是答案。”

忽然。

门后所有灯同时晃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说得真好。”

声音并不大。

整个石谷却像突然安静了一层。

裴照陵脸色骤变。

“她来了。”

黑暗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红衣。

赤足。

长发拖过无数悬灯之间。

她每向前一步，就有一盏灯熄灭。

不是灯中人死了。

而是连接他们眉心的金线断了。

一个又一个飞升者睁开眼。

有人茫然。

有人哭。

有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终于不再被抽走的寿命。

红衣女子走到门边。

闻照川终于看清她的脸。

很普通。

甚至称不上绝色。

可她站在那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离开。

她看了一眼《登天簿》。

“这么多年。”

“它终于又选了一个能看见的人。”

闻照川问：

“你是妖娆？”

女子笑了。

“他们这样叫我。”

楚怀真却像疯了一样扑向天门。

“不能放他们出来！”

妖娆只抬了一根手指。

楚怀真的身体停在半空。

下一刻，他的皮肤迅速衰老。

十年。

五十年。

百年。

不过数息，他便从中年模样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寿……”

妖娆淡淡道：

“你借来的。”

“该还了。”

楚怀真轰然倒地。

彻底没了气息。

《登天簿》自动翻开。

楚怀真名字后的“已收”两个字，缓缓化开。

取而代之的是——

寿尽。

闻照川抬头。

妖娆也正在看他。

“现在，你该知道了。”

“世上从来没有仙。”

“只有一群不肯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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