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物非人非

天气已经入秋，我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是身体还没康复的原因还是我的精神问题，已经这样子消沉好多天了。

我的贴身丫头一直是愁眉不展的，三天两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有没有心事倒是问到我心坎上了，但即便是有，我又该怎么说出来呢？

说我不是张家的宝贝女儿张司予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林俆？我倒是想说，可又有谁会信呢？

一个星期前，我还在家里疯狂码着字，为了赶上交稿的日子，连续熬了五天夜，终于在出版前一天交上了稿，但也累垮了身体。记得当时我因为心悸想要去趟医院，走在路上时突然胸口一紧，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等醒来时，已经在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床上了。

还记得那个在我一睁开就扑上来的少年，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据说他是我的兄长，从小对我百般宠爱，这次我突然昏过去，把他吓得不轻。醒来后他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不能再乱跑了，这几天要听他的话在家里好生修养。

我当然是听话地答应了，这里人生地不熟，我能去哪儿呢？

天气微微凉，正合我意。今天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一天出门，准确来说，是出房门，这会正在园子里散着步。

“小姐，小心着凉啊。”我的丫鬟一直是个爱操心的。

我微微地点点头，继续散着步，再走一会儿，我就回去了，不会太为难她。

张司予，这是我的新名字。我还有个哥哥，叫张行砚。从我的丫鬟青儿哪里有听说过我这个哥哥非常之了不得，年纪轻轻一举便中进士入仕途，现在是朝廷的翰林院典籍。但可惜，他是偏房生的，这是青儿的原话。

说来真是遗憾，古人极其重视嫡庶，嫡为尊为先，庶为卑为后。所以即便张行砚多出众，只要不是嫡子，就难免会在人心中留下偏见。其他人我没见识到，但在张家主母身上，我是真实看到了这种“偏见”。

即使张行砚十分关爱我这个妹妹，也对母亲十分的孝顺，平日里打理张府亲力亲为，按理说应该还是个父母都疼爱的好儿郎，但我看得出来，母亲始终跟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冷漠。我突然也好奇，父亲会对他是怎么样一个态度，但可惜，他已经死了，战死沙场，这是一道待解的题。

说来说去，就是古人对嫡庶问题很重视，但我又不是古人，所以有这么个疼爱妹妹又年轻有为的哥哥，是我运气不错，毕竟还指望着他以后能多罩罩我。这么想来，我是不是平日也该衬着点他，不过怎么衬是个难题……唉！再说吧！

我就多逛了一刻钟后就回去了。再逛下去，我怕青儿都快愁哭了。一进门，我就看见了一脸慈爱的张行砚正坐在桌旁等着，桌上还摆着几盘糕点。

真是个贴心的好哥哥！我温顺地打了招呼:“二哥，你来啦。”

张行砚起身轻轻拉过我坐下，温柔的目光看着我，这幅模样就像是一个老父亲在感叹着“吾家有女初长成，娇俏可爱及倾城”云云。

这样的眼光对我来说还是过于肉麻了，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回去，试图打断。他开始亲切地关怀起来:“今天怎么想着去走走了？”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房里呆太久了，无聊得紧。”一连在闺房里呆了七天，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消沉还是无聊了。

“母亲说我不得乱跑，你说我得好生修养，青儿这操心哪操心……唉。”话毕我瞧了瞧屋内，还好青儿不在，不然青儿听到我这话估计眉都给皱平了。

张行砚又突然发笑:“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真如此！你这一难过去，脾气收敛了不少，从前你可是听不进，管不住的，哪会在意母亲的话，二哥的话，甚至是青儿的话。”

张行砚笑得开心，我却无语极了。喂呀！大哥！你妹换了个人呐！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啊……唉！说多了都是泪，不说也罢！

张行砚见我一脸无奈地表情，以为我闹脾气了，马上止住笑声安慰道:“无聊就不呆了，等二哥明日得空了带你去天香楼吃点好吃的！”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吃不吃的无所谓，能不能出门才是最重要的。

张行砚还想要继续问我些话，但是被门外小厮打断了，说是顾小公爷来了，正在书房里等着。张行砚匆匆跟我道了个别就走了。

这位没见过面的顾小公爷倒是挺让我印象深刻的，好几次张行砚来探望我时总会半途就被这个小公爷叫走，两人看着像是每天在忙着什么似的，日理万机。这种事出现的次数越多，我就越发好奇，这贝勒爷，到底和陈行砚是什么关系？嗯——有待了解！

我又想出去走走了，张行砚说完能带我出门我就连房间都不想呆了，但为了能让青儿放行，我特地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看看母亲，青儿也只得乖乖跟上我。

一路上我左瞧瞧右看看，就是不好好专心走路，青儿囧着一张脸，小姐这小姐那的，我就假装没听到，心想着二哥既然同意带我出门了，那四舍五入就是同意我出门的。

我跟青儿提溜了园子大半圈，有些累，提议找个椅子坐着休息下，这次青儿没有反对了。我找了张树下的石长凳，青儿帮我把上面落叶捡了，我坐下后顺便也把青儿拖下来坐下，青儿似乎有点无措，但我没多在意，毕竟她以后若要跟着我这点事还是要习惯的。

秋天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季节，秋风吹在脸上，很是凉爽，很是舒服。我微微仰脸，闭目凝神。这样的感觉很熟悉，曾经在学校时，放学的时候我就坐在校门口树下的椅子上，等爸爸来接我。爸爸有时会比其他家长来得晚一点，所以当我一个人在校门口时，我就这样闭目养神，爸爸每次看到我这样，都笑我像个和尚在冥想，这个时候我就不跟他一般见识，因为爸爸终于来了，我很开心。即使工作繁忙，他还是要坚持来送我上下学，怕我不开心，他就老是想一些玩笑话来逗我，这是我的爸爸。

我多么想我一张开眼睛就能再次看到那张慈祥又憨厚的笑脸，但我一张开眼，空无一人。我叹了一口，想着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的我是死了的话，那爸爸应该很痛苦…哦，他早已在我大学的时候娶了新老婆，儿子都四岁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想到这我又叹了一口气，青儿见我这幅模样，又开始问起来了:“小姐怎么了，是有心事吗？”

“突然想见一个人，但是好像再也见不到了。”这次我没有敷衍青儿，毕竟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了不是好事。

青儿神色突然有点慌张，“小姐…说的是谁呀？”

我不理解青儿为何是这个反应，但也没太在意，起身掸开身上的落叶说道:“既然都见不到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了。”

青儿也赶忙起身，两个人正准备回去，一转身却看见了现在不远处的陈行砚和同他随行的人，两个人齐齐看着我，陈行砚有点愕然，旁边的人意味不明。

青儿一看到人，便立马请安，“见过小公爷！见过二公子！”我却生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陈行砚也反应过来，向这位贝勒爷介绍起我，“这位是舍妹。”

我不好再干站着，便学着青儿双手交叉微蹲向他请了个安。不过我这一举动，似乎让他感到惊讶，他意味不明地微笑着，用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我，然后悠悠地说道:“怎么跌了趟水后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心中顿时大惊，一是我竟然才知道我是落水昏迷的，二是这小子不会看出些什么吧！此时跟我一样惊讶的还有陈行砚和青儿，陈行砚估计是怕这位贝勒爷又会多说些什么我不该听的话，急忙找个借口去借一步说话。青儿也急忙地催促我回去。

我心中顿悟，果然有猫腻。难怪我病养好了母亲二哥都不让我出门，难怪青儿老是担心那担心这…不行！今天就得撬开青儿的嘴，让她一五一十把事全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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