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而为人，我无法选择

如果每个人来人间都是为了还债，我欠的债未免有点太多了。

...

母亲生下我的时候，家里已经有四个姐姐，为了继承所谓的香火，除了大姐留在家里当劳工，其他的或送人，或卖掉，我自然也难逃此命运。

父亲听到我是个女孩，看也懒得看一眼，大手一挥：“赶紧处理了吧”，母亲像是早已习惯了父亲的态度，不知是为我惋惜，还是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懊恼，又或是为没能给父亲续上香火而惭愧，她闭着眼不说话，任由别人将我抱出去。

这种事他们是做惯了的。谁家扔了个孩子，谁家买了个媳妇，村里人见多了自然习惯了，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若是给我找个正常些的养父母，我的人生或许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不知转了多少个弯，我被送给了一户极其不正常的人家，也或许是卖给他们的，反正不重要了。

养父还算正常，因为穷，很大年纪未娶妻。养母原是有家庭的人家，还给对方生了两个孩子，因精神不太正常被赶出家门，辗转遇到养父，组成家庭生下一个傻男孩——我的哥哥。傻子哥哥比我大四岁，被养父母宠的像是继承皇位的太子一般：凡有所求，能应者无所不应。养父对我很好，养母却待我如眼中钉。洗衣做饭像保姆一样都是小事，动辄就是一顿毒打，做错事挨打，傻哥哥不开心算我头上，养母心情不爽也打我，有时养父看不过去会打养母一顿，养母能消停好几天，我便可以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三岁的时候，因为尿了一次床，养母把我扒光了扔在院子里，拿着很细的枝条往我身上抽，一边抽一边骂，打骂累了，让我把尿了的床铺抱出来晾晒。养父看不过去，骂了她一顿，等养父出去做工之后，她便把怒气撒到我身上。被养母打的心理出了问题，不仅尿床的毛病没改，反而加重了。

我有吃手指的习惯，每次被养母看到，就嘲笑着狠狠的打我。

那个时候家里总是来很多邻居，或是在我家摊煎饼，或是来我家看戏曲DV，比如小姨子给姐夫送枕头这种很俗的擦边碟片，总之家里几乎没断过人。每次人最多的时候，养母就在大家面前模仿我吃手指和尿床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笑，养母笑的像童话里的老巫婆，丑陋又可怕。不会有人顾忌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尽管那个时候我已经七八岁。没错，我吃手指和尿床，在养母的毒打下，不止到七八岁没有改善，甚是上小学之后也没有改变。

五岁的时候，养母让我学做饭。我个子小，够不到灶台，就让我蹲地上烧火，火太大或者太小都要被打。

八岁的时候，同龄的孩子已经读小学二年级，我在家里做饭、学着烙煎饼。养母说女孩子上学没有用，早晚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是赔钱货。她咬牙切齿说女人都是赔钱货的时候，却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人。

九岁那年，在我的坚持下，养父同意让我上学。一直以为养父把我当做亲生女儿疼爱，后来渐渐明白，养父对我好只是为了将来找个人家换亲：找个娶不起媳妇又有女儿的人家，把我嫁过去，把对方女儿娶回来给傻子哥哥当媳妇。什么年代了，怎会有如此愚钝的思想，真是可怕。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出这个牢笼，而唯一的希望就是上学。

上学？哪有这么容易。

每次交学费，或学校有其他费用要交的时候，我都是班里最后一个交 ，在家被养母欺凌毒打，在学校被老师和同学冷眼嘲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傻子哥哥和精神不正常的妈妈，也知道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甚至很多人知道我尿床，从背地里喊我尿床精，到尿床精成为我人尽皆知的外号。

不仅如此，家里有事我要请假回家，家里收庄稼我也要回去帮忙。

放学要烧水做饭：养父母和傻子哥哥特能吃，每天要烧至少五大暖瓶开水，一顿做别人家一天的饭。做饭和烧水都要自己烧火自己做，烧水的时候，大锅里放几乎满满一锅水，烧开之后用水瓢把暖瓶挨个倒满。

要放羊：把家里的几只羊赶去离家挺远的田间地头，还要谨防着羊吃别人家的庄稼，不管天气有多热，都不能偷懒，万一不小心没看住，羊吃了别人家的庄稼后果不是我能承担的。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羊在家里歇着，我出去割草回来喂羊。在养母眼里，这些羊比我要重要多了，他们可以下崽卖了挣钱，我只是个赔钱货。

还要做各种家务，仿佛上学只是我的业余活动，做牛做马才是我的本职工作。尽管如此，我还是咬着牙坚持，立誓要走出家门，远离他们。

我对自己说：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逃离出去，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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