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慷慨

古月琅之正想着，突然心念一动。此乃修士之间心绪相连之术，古月琅之心神慢慢没入识海，一只五爪金龙腾跃与苍茫云海之间。这金龙乃帝王传音所化之相，贵不可言。

陛下亲自来问询了？古月琅之心下讶异。却听那岳汉君王刘畿朗声问道：“琅之，事情怎么样了。”

古月琅之答道：“陛下，南吴，赵两国争夺抗魏之头筹；幽狄，北虢恐怕只是出工不出力。”古月琅之顿了顿：“另外，臣还有要事相告。”

“讲。”那金龙声若洪钟。

“在天下盟誓中，微臣见到了北燕遗子韩恺。此人伪装与高丽国使节之中，微臣侥幸趁机救得他脱出魏国和高丽国的埋伏。现在已将他托付给南吴，幽狄国人。”

“甚善，”金龙微微颔首：“只是这却不是上上之策。”

古月琅之恭谨问道：“微臣愿闻其详。”

“高丽国国主向荣庆素忠魏氏，然而其豪族金氏则与魏国有三代之仇。曩者魏征高丽，金氏三代之将尽身死魏人之手。如今，向荣庆假魏国之势，处处压服金氏。倘若韩恺得金氏之助，概可为燕王。”刘畿徐徐道来。

“这却要看那小子运气，金氏岂容为他人做嫁衣裳。”古月琅之这般想着，却不曾说出。思索片刻，问道：“陛下，但那向荣庆乃百年前便已成名的高手。虽然他并未踏足宗师之境，但窃以为非琅之所能敌。”

“当初你不是狂的很么？”刘畿轻笑两声：“鸣皋中尚有南吴，幽狄高手，岂是你一人？”

古月琅之沉吟不语，只得一拱手：“谨诺。”

顿时云海散去，金龙不见，古月琅之也从识海中走出。便听得门外甲士敲门，“奉命彻查，请岳汉使节大人行个方便。”

古月琅之示意庞公开门，走来一队甲士。古月琅之笑意吟吟：“各位，请。”

为首的甲士颇为高兴地点了点头，却并无他所设想的那般麻烦，看来岳汉使节甚为温厚。那甲士正搜寻时，古月琅之问道：“各位壮士，不知是何事这般匆忙啊。”

“先生有所不知，”一甲士见古月琅之一来知趣二来温和，便回答道：“那高丽使节团中混进了两个北燕余孽，现在逃散四方，不知何处。”

那甲士正说着，却被为首的甲士瞪了一眼，那甲士自知失言，便连忙闭嘴。

众甲士匆匆搜寻一阵，一无所获。那为首甲士向古月琅之一拱手：“冒犯了，公务所迫，请先生见谅。”

“无妨。”古月琅之淡然一笑。众甲士便径直去他国使节团歇息处了。

“欺人太甚！”庞公见众甲士走后，不由勃然大怒：“我岳汉钦差大使，贵不可言，在外如岳汉天子亲至。甲士数人，何敢太区区！”

“你先回岳汉去，我有要事须去做。”古月琅之看向庞公。

庞公道：“大人，先前你熬夜迟到被石明夷刁难，如今属下实在不敢……”

古月琅之轻轻走至庞公前，俯身贴耳低喃：“这是陛下的意思。”

庞公听得，便不在说什么。古月琅之踏住窗棱，打量一番甲士去向。确认无虞，便飞身跳下水驿，径直去那万家酒店。

此时张震夏，秦良，杨昊，韩恺，白山正交酒阔谈，涕泗慷慨。古月琅之推门而入，正见几人大醉酩酊，或真醉，或装醉，古月琅之不由得哭笑不得。

古月琅之手中运起淡淡一层白色真气，飞也似得打向众人。那秦良，张震夏欺身躲过；杨昊，韩恺被打了个正着，渐渐酒醒；那白山乃韩恺亲卫，岂敢意气用事，贪杯多饮，却也是装醉。奈何实力不济，躲这古月琅之真气不得，却也被打中左肩，不由得吃痛。

张震夏大惊：“琅之贤弟，你这是何意。先前你不是说石明夷能察觉到我等的真气波动么？”

“自然是因为琅之有个上上策可以助各位的大计功成。”

众人面色铁青，古月琅之兀自侃侃而谈。

“高丽王向荣庆，魏犬也。高丽安罗金氏，五代为将，三代死于魏国之手。如今向荣庆假魏国之势，挟私抱恨，打压金氏。向金两家，其势已如水火；高丽一带，莫非几近双国？若借金氏之势，扶韩恺为燕王，白山为大将。据高丽，凭铁岭，南望吴土，东望瀛洲，可为暴魏边疆之大患。况高丽与北燕故土所隔不过一海，假以时日，秣马厉兵，北复故土，西败暴魏，则燕国韩氏丧宗庙，失社稷之耻可除矣。”

韩恺酒方醒，知道当前气氛诡异。暗自按捺心中憧憬，观察余者面目。

“石明夷乃百年内之宗师，大魏自立国讫天纵之才。方才她必然察觉我真气的使用，留给诸位选择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古月琅之笑道。

“若是我几人分头夺路而回国，如何？”秦良冷声问。

“若是我几人分头回国，琅之的确无法。只是诸位方才立誓抗魏，如今便丢下北燕韩氏遗孤于不顾，使其为鱼肉。那抗暴魏，距大义的名号就是笑话了。倘若后世史书记载如此，则你我皆千古罪人。不以私德论，则五国丘墟，人尽为奴之日不远矣。若诸君果真分头而走，琅之愿为诸君抵挡石明夷。如此纵吾身陨而不为亡国之奴，贪生之辈。后世之名故不足计，然则此心光明，夫复何求！”古月琅之句句铿然，正气逼人。秦良不由愧赧，不能出一言以复。

“琅之，”张震夏沉吟半晌，问道：“你慷他人之慨，又何必如此。”

“此言差矣。”古月琅之拍案道：“若琅之如此行是为谋私利，则慷他人之慨无疑。琅之如此之为，无千金之惠，无将相之爵，无功夫之寸进，更遑论自持羽毛不染，恐怕诸君以琅之为小人。然琅之浩然为天下苍生计，若震夏如此言，琅之无话可说。”

众人不语，韩恺突然抽出腰间佩剑，横于颈间，仰天大恸。

“恺失国之人，岂敢自轻，假他人之力而贵己身乎？若诸君以为恺不可信，又惧拖累。恺自可自决于此，只恨无面目见我北燕一十八天子。恺七尺之躯，凛凛一表，素知忠信，岂惜命之徒哉。“

众人见事已至此，只得应诺。韩恺犹负剑道：“恺若复北燕，自当先登于抗魏，以报家仇国恨天下怨。敢有违背，却叫我吐血而死！“言罢，收剑于鞘中，犹闻鸣声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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