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遇

饶是离落神经再大条，也察觉了一箱箱抬进府里的金银珠宝。

那是凡间百姓嫁女儿的嫁妆，十里红妆，无限荣华，方能配得上一世荣宠。

人界虽被七情六欲所累，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春日宴后，她怕是很难看见自家父母，因此这几日她安心在家，也不外出。

直至那夜，她入了梦。

手腕上的同心镯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梦境中的离落并不知道，她和梦中人入的是同一个梦。

离落抬眸，望见一张清隽的脸。

少年一身黑袍，傲然而立，五官清冷，却又透着几分妖气，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吸入地狱深渊。

离落望着距离自己三米开外的少年，心里还是没几分底气，这人年纪不大，却给人深深的压迫感，略微惊慌地开了口：“这个......这位公子，请问你是谁？”

话音一落，少年已行至跟前，离落仔细打量着他孤傲冷冽的眉宇，总感觉......似曾相识。

可仙界......何时有这样一号人。

毫无波澜的眼眸睥睨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灵魂，离落咽了咽口水......莫名惶恐起来。

幸亏这个梦没有持续很久。

卯时初刻，银杏把她从梦境中摇醒，离落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只听得耳边悠悠传来：“小姐，您快醒醒，今日个是宫里的教习嬷嬷上门的日子。”

“嗯~，”离落朦朦胧胧睁开眼，内心极其不悦，困，太困了，“馍馍？什么馍馍。”

“诶呀，小姐，是宫里的嬷嬷们，马上就要到了，您快赶紧洗漱，我们还要去流芳阁......”

流芳阁？

离落猛地睁眼，她记起来了，昨儿个阿娘千叮咛万嘱咐，贵女们进宫赴宴前先得请宫里的教习嬷嬷传授规矩，学成之后方能进宫。

“快，”离落起身随意摸了一把脸，动作潇洒一气呵成，“替我更衣化妆。”

银杏利落得编了飞天髻，画的是京城里闺女们最喜的桃花妆，一身锦衣绫罗，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由衷感慨道：“小姐，您可真是好看。”

“是么？”离落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不过十五的年纪，到底有几分倾国之姿，只可惜看这面相，并不是长寿之人。

来不及感慨，银杏拉着她，赶忙上了马车。

天还未亮，轩辕街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都往流芳阁赶。

这流芳阁，便是贵女们学习宫中规矩的地方。

历年来的皇后、贵妃、昭仪......无一不出自流芳阁。

眼前的阁楼高大肃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银杏，今日个是所有的贵女都会来吗？”

银杏点头，道：“但凡是这京城里未出嫁的贵女，年满十四，都是要来的。”

离落眼神飘忽，内心却难免激荡，难不成，这九天神女就在这些贵女之中。

她扫了扫屋内的莺莺燕燕，没有百人，也有几十人，这让她如何找。

踌躇间，教习嬷嬷们从屋外涌来，身姿挺拔，神色严肃，一丝不苟。

离落内心顿时复杂万千，她在仙界日日听姑姑们讲授道义，学习法术，怎么到了凡间还得学这些人界的规矩。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混在人群中。

申时，教习嬷嬷们方才停下，领头的嬷嬷面无表情，像极了凌月峰里养的那只老孔雀。

“各位贵女们，春日宴将至，还望各位贵女恪守礼节，不要丢了家族的脸面，”说罢，幽幽的眼神从她脸上飘过。

离落：......

嬷嬷接着讲道：“白家小姐风姿绰约，知书达理，实为典范。”

说罢，便行礼退去。

待嬷嬷走后，人群中有人窸窸窣窣地议论，她凑过去偷听，只听得：“上一次，嬷嬷用‘典范’二字，夸得还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透过人群，她的视线落在最前方的少女身上，哪怕周遭都是议论，那少女依旧亭亭玉立，不喜不悲。

下一刻，少女转身，议论声骤停，离落仔细打量白卿言，少女虽一言未发，却已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丞相嫡女，未来皇后，母仪天下，没有人敢得罪她。

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胜雪，容色绝丽，通身上下带着神圣的光泽，不可逼视。

举手抬足间更是步步生莲，仪态动人。

白卿言刚想走，却被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吸引，她抬眸，一眼便望见了角落里的云意。

众人皆低头避让，唯有她敢直视。

云霆之女。

她原本以为是个如传言般市井泼辣之辈，今日一见，此女容貌艳丽无比，一双凤眼更是媚态天成，虽淡妆素服，却已见万千风情。

白卿言垂眸，不再去看。

因得挨过了一天训诫，离落心情大好，一对比，身边的银杏却是愁容满面。

“银杏，怎么了？”

“小姐，”银杏再三挣扎，还是开了口，“您真要嫁给太子殿下做妾吗？”

“或许吧，”毕竟这事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银杏咬咬牙，才说道：“奴婢今日瞧见白小姐，此人性情孤傲，又有才情，小姐倘若嫁过去，日子怕是不好过。”

离落一惊，她倒是不知，这小小丫鬟看人竟如此之准。

她犹豫片刻，方才出声：“银杏啊银杏，那你说我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违背皇命吧。”

“小姐，春日宴指婚的又并未太子一人，您嫁于太子做妾还不如嫁给其他皇子，以小姐您的身份，不论是谁都能做正妻。”

马车外的风声猎猎作响，良久，银杏方才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十一皇子，就好了。”

离落一脸迷惑，刚想问十一皇子怎么了。

急行的马车突然停下，幸亏她眼疾手快，才没摔个四脚趴地。

离落气急，“哗”地一声打开帘布，语气不悦道：“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车夫脸色苍白，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惊恐：“小姐，前面是......是十一皇子的马车，咱们还是赶紧让让吧。”

十一皇子？

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

离落刚想问个明白，车夫早已将车停至一旁，低头垂眸待对面的马车先行。

那高大的身子，抖得都快像个筛子一般。

她不解，这十一皇子，真有如此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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