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竞折腰

千门万户曈曈日。

除夕没回家，姜潋滟一边看春晚一边给自己写了个新年寄语：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开年第一天，想着新年新气象，去小区楼下便利店采购些新玩意儿。结账的时候工作人员向她推销，“加九块九送一盒泡泡球，要嘞？蛮要嘞。”

姜潋滟刚想拒绝，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卫，用的花洒淋浴，没有浴缸。她买了也只能放在柜子里积灰。

“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是伐美女，一看你就精致。”

叫到姜潋滟心坎上了。

一句美女让她冲动消费九块九，为了不浪费这三元，姜潋滟上网买了个三百五十八的泡澡木桶。

东西寄到家了姜潋滟开始懊悔，自己怎么不买折叠的。

就她家厕所那点小地方，自然没法折腾出古装剧里沐浴更衣焚香净气的氛围，挪了挪地，姜潋滟改在厕所门口泡澡。

喷头的热水不断的通过管道涌出，水汽遇冷，在冶城十一摄氏度的开春凝结成水珠挂在玻璃上。泡泡球一层一层溶解，向四周扩散，泡沫侵袭了每一个水分子。

姜潋滟撒了点花瓣，买泡澡桶的时候赠送的。

上一次窗子结了一层水雾的时候，姜潋滟用冰冷的手指写了个名字，水雾消失字迹也就跟着消失。她没在意。

当水汽又蒙上的时候，字迹隐隐约约的出现，姜潋滟的心被揪了一下，遗憾吗？还是眷恋了？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新年的第一笔稿费。打开手机一看，五位数突兀的在页面上，她惊喜得尖叫，旋转跳跃，让手机率先下盆感受了下水温。

等姜潋滟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已经光荣牺牲了。说是防水防摔，在姜潋滟手上是一个也保不住。

遗憾了，眷恋了。是我对不住你。

姜潋滟万万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沐浴更衣之后，竟然是去换新手机。

顺手把旧手机坏手机都去店里处理了，店员好心，帮她把照片文件聊天记录什么的都导到了电脑上。

新气象新气象，被催了两个月稿，熬了无数个大夜赚来的五位数稿费，转眼就只剩四位。

回家立了个码四千字的目标，屁股一沾沙发就开始犯困，懒得写了，找上个月写的存稿发了。

东翻翻西找找，看起了几百页的聊天记录，和名字在玻璃上一再出现的人。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姜潋滟理不清楚，也没打算去想。她只知道后来写的言情小说里，男主多半有他的影子。

姓谌，名字各异。

I hurried to school,only to find it was Sunday.

我匆忙赶到学校，结果发现今天是星期天。

英语优化设计里的例句，看到仿佛回到了十七岁，在茫茫题海里，卷不过别人，摆又不敢完全摆的日子。

他站在冶城附中大门口，黑色双肩包里空荡荡的，头发蓬松，像鸡窝一样乱糟糟。

校门口冷冷清清的，保安大叔举着棍子望着谌曜轩，寻思着明天才开学，这闹腾小孩怎么今天就来了。

他对谌曜轩很有印象。

七点三十分要求到校上早读课，他每天踩着二十九分进来，手上永远提着三小袋早餐，一份自己的，一份女朋友的，还有一份姜潋滟的奶黄包或者椰蓉包，和保安叔叔说早上好。

开学就是开门考，姜潋滟临时抱佛脚，钻研英语语法，看到这句话拍下来发给谌曜轩：

谁啊，有觉不睡，放假都能忘记。

谌曜轩看乐了，回拨了个电话回去。“你会算命，什么时候摆的卦的不通知我一声？”

“被你发现了。”姜潋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手上奋笔疾书，嘴里嚼着芒果干。她画了个全妆，戴了日抛，打算看完剩下五页出门和同班同学玩密室逃脱。

“你怎么知道我记错日子了？”

他说的是开学，可姜潋滟以为的是，他又把哪个女朋友的生日记混了。

“心灵感应吧。”姜潋滟其实想说，你不就这点德行。“自己造的孽自己赶紧补救，姐是救不了你。”

帮谌曜轩挡桃花她在行，追回女朋友不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爱分分，最好永远别和。

电话没挂，保安大叔问谌曜轩在等谁，是不是冷金大波浪的小姑娘。

周末大叔带小孙子看病，在医院门口给小孙子买了只小金鱼，小孙子回爸妈身边上幼儿园去了，他就想着把小鱼养学校水塘里，和大鱼一起有个伴。

谌曜轩一脸茫然，直到看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清冷美人，穿着黑色短上衣深蓝色牛仔裤款款而来，带了个口罩，没有粉黛相宜，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差点发光，两只眼睛冷冽的像青云巅上刺骨的雪。

“喂。”谌曜轩确认她还在不在听。

姜潋滟应了一声，带着看英语教材的困意。

“帮哥算一卦。”谌曜轩很严肃，“她在鱼塘里活着的概率有多大，还是要哥仗义的把她捞出来。”

神经病吧你。

姜潋滟直接甩了电话。

想想这混蛋，把女朋友生日忘了，不去哄女朋友还打算涉猎新的猎物。

人清冷美人和你有关系吗？好看的花都得摘来养你家花瓶里是吧。

花期还没到就把花换了，还嫌人家不会开花。

真踏马不是人。

于是回拨电话，劈头盖脸把谌曜轩数落一顿。

最后用“你有良心吗”结束这段通话。

谌曜轩一个字没插上。

他哪来女朋友，谁今天过生日，什么花不花的。

“傻狗，你乱叫什么。”

“我就问问有良心的人干的出来这事吗？”姜潋滟顿一顿，“哦，你没良心，我不问你，我去问你百八十个前任。”

又挂了电话。

她的声音可怜巴巴的，像是自己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倒计时三秒，谌曜轩的拇指提前准备在接通的绿色按钮上。

三，二，一。

按下屏幕的那一瞬间，他说，“谁招惹你了？跟哥说，哥削了他。”

姜潋滟被他接电话的速度吓到了，情绪还没来得及被调动就因为被迫出声。

“我日抛都带上了，可你前女友放我鸽子。”抽泣控制不住。

“那我没折。”谁叫你要和我前女友玩。

“我不管，你出来陪我玩。”和我姐妹谈恋爱还挺有理的吼。

“做梦。”谌曜轩说，“除非你现在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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