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黑衣人

“啾！”

一声凌厉的鹰啸直贯长空。

老鹰是夜盲眼，白天捕食。

深更半夜的听见鹰啸，完全的不是路数。

紧接着又传出一阵乱如飞蝗的弩箭和金属的撞击声，刚刚还意气风发的黄金发已经被射成了筛子，他才刚当了一会的黄叔叔，瘾都没过够就去了黄泉。

这下和黄月仙的亲事也泡汤了，梅念生已经顾不得向黄金发讨要临终遗言，使尽力气将他拽进蒿草，胆战心寒的趴在草丛窥视。

四野悄无声息，白胖子和那一帮兄弟已无一幸免。

只有黑镖师一人还在手执长刀的环顾四周，随行的镖师也都挂了。

看来刚才那阵金属的碰撞声是他一个人在用刀打暗箭。

“好快的身手！”

话音未落，数名红衣女子如同凌空的巨鸟从树上飞了下来……

是六扇门的女捕快。

彭捕头听见被人夸奖，心中不禁狂喜。虽然来者是敌非友，但被对手称赞，虚荣心还是波涛翻滚，瞬间爆棚。

“在下十闾镖局彭涛，不知尊驾是哪座宝山的仙驾，且容在下走了这趟镖，到时定携带重金到宝山致谢，还望尊驾行个方便！”

彭涛是十闾镖局的副镖头，昨日接了个神秘人的买卖，运十口箱子去南昌。

说是神秘人是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镖主，只看到十口箱子放在镖局门口，而箱子上方着一张让他七日之内护送箱子到南昌县的纸条，另外还有一沓三千两白银的银票。

这三千两可是十闾镖局三年收成的总和，如此一大笔银子，休说让他押送十口箱子，就算押送十只老虎也是会欣然接受。

其中一名红衣女子嫣然道：“哎呦，彭副镖头真是好大的口气，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打官腔！”

彭涛闻言不由的一愣：“彭某从未见过诸位女英雄，不知女英雄是如何认得在下？”

那女子继续道：“你这二百五镖局的大名，天下间何人不知，哪个不晓？只不过人如其名，镖局二百五，连镖头也是二百五，居然什么镖都敢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还有武功也是二百五！”

旁边另一名红衣女子悄声道。

那女子接过话媚笑道：“对，还有你这二百五的三脚猫功夫！你和令兄彭勇原本是大名府无良匪盗，现在想洗白自己开镖局，只是名字没起好，让本姑奶奶想忘记都难哦！咯咯咯……”

彭涛没想到女子竟然将自己摸的一清二楚，不由得心里一惊。想伺机而逃，可是右腿中箭，正在血流如注。

“怎么彭镖头，不说话是想跑路？你可别忘了刚才可是你把许多弩箭打在你家镖师身上的，因为本姑奶奶就知道你会显摆，故意只射你，果不其然你就开始了显摆，连累同伴丧命，你们二百五镖局的镖师都是被你显摆死的，就算你之前身家清白，现在可是背负了十余条人命，本姑奶奶岂能放你？”

“难道尊驾是官府中人？”彭涛闻听此言不由得心胆俱寒。

“咯咯咯，本姑娘就实话告诉你好了，你猜的很对，我们是六扇门的捕快，本姑奶奶的绰号虽然不怎么文雅，不过告诉你倒是没关系，江湖人称黑尾狐陈玉蝉就是本尊，另外你的镖车和你的命本尊都要了，咯咯咯……

笑声过后，寒光一闪，彭涛人头落地。

上一个呼吸之前，陈玉蝉说没关系的时候，彭涛还以为自己是被红衣女子看上，要抱的美人归，哪曾想所谓的没关系是要他的命！

突然，电闪雷鸣，霹雳阵阵，其中镖车上的一口箱子跳出一个黑影，掠过红衣女子，飞入密林，与此同时，梅念生觉得领口一紧，自己像物件一般已被黑衣人拎着疾飞而去……

途中在黑衣人几个惯纵之后，便经不住颠簸昏死过去，醒来之后发现已经横躺在漆黑的山野之巅，黑衣人正背对盘坐。

“书生，你出身何门何派，师父是谁？”黑衣人沉吟道。

黑衣人语音浑厚，中气十足。

一个能拎着百十斤的重物如若无物般翻山越岭、步履如飞，显然内力了得，远超常人。

梅念生才刚刚苏醒，脑子里还是一团懵，突然碰到被问起门派家师还是头一遭。于是理顺思绪回道。

“小生乃孔孟之门，对韩非和墨翟之术也有涉猎，夫子乃明州名宿孙悟本孙夫子。”

谁知黑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缓缓道：“小子挺能装，方才你分明施展了三十六路迷云踪躲过了漫如毒芒般的暗器，尊师岂是市井酸腐者流？如今才过了两个时辰就装傻充愣，一推六二五了！”

话音未了，一股千斤劲力直袭梅念生的面门。

这是一记反手掌。

梅念生根本就没听明白黑衣人说的是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气流挤压的口歪眼斜，无法呼吸，正在等死之际，巨大的气流突然戛然而止，让劫后重生的梅念生喘了几口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盘坐在地上死神一般的黑衣人。

谁知黑衣人并没有再行发难，而是站起身来给他甩了一个大大地背影。

“你究竟是何方高手老夫也不是很想知道，既然不想告知就不必说了！”

等到黑衣人把话说完已经无影无踪。

“这是哪？前辈……”

哪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只有巨大的回音在绵延不断的山谷里此起彼伏，渐行渐远。

凭借凄冷的月色，看到远处群山如兽，惟余莽莽。显然这里早已不是溪草迷径的通衢官道，而是人际罕有的深山之中。

这该怎么走？！

到处悬崖峭壁，是一个抵御外敌的好去处，敌人没有一定的能耐根本上不来。不过对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来说也根本下不去！

黑衣人刚才还说他会三十六路迷云踪，真是搞笑！连名字都没听过，看来武功高了并不代表不糊涂。

现在想下都下不去，还三十六路，他连三脚猫都不会，居然还被当成武林高手，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这里虽然视野极好，也极为安全，猛虎饿狼都攻不上来。但是也吃喝没有，在这停留，只有等死。直到天近晌午，才靠着收集而来的树藤笨猪般的从高耸入云的悬崖上攀缘下来。还弄得手脚破皮出血，浑身是伤，这要是告诉别人是从悬崖上下来的，都会被认为是说胡话的傻子。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从上面下来，总要先问是怎么上去的吧！

说是被人抓上去的，搬出个大天都没人相信。

穷书生一个，要钱没钱，要物没物。抓你？难道贪图你的美色，你又不是女子！

这里是武当山中麓的冲云峰之巅，也就是说梅念生刚从冲云峰的最高处下来。

黑衣人的几个惯纵把他带到了五百里之外。

虽然六扇门的高级捕快武功非凡，但是遇到这样的高手也只能望洋兴叹。

不过有一点让人不解，黑衣人的武功明明高深莫测，他为什么不和红衣捕快硬刚？说不定过不了几招就能将红衣捕快团灭，干嘛非要选择逃跑？

这时他不由得想起在京城朝云观听的那个声音，如果所猜不错，那个黑衣人应该是欧阳前辈。因为六扇门的红衣女子离京是听到了和欧阳前辈对峙的同门发送的响箭。而自己一路跌撞，最后却被搅了进来。当时六扇门的红衣女子应该正在奇怪欧阳老儿从草丛中拎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应该很重要，否则欧阳老儿也不会在逃走的时候不顾危险，夾携而去。

黄金发已经惨死山野。

要不是跟了不靠谱的二百五镖局，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至少不会在襄阳府就出事，就算再不济，被劫了也不会搭上性命！现在倒好，还没出襄阳境就饮恨地府。

官府的人好生歹毒，为达目的，不惜灭口，真是视百姓为草芥，视苍生为刍狗。

本来一段好姻缘就这样瞬间夭折了，都怨那帮狗捕快！

不知黄兄现在是否已经到了鬼门关，但愿天佑福泽，让他来世福泽绵长，免遭屠戮。

这时他想起了梅不语，心头不免泛起了几分悲苦。

羋夫子的路漫漫其修远兮用在这里最为合适，求生无路，求死无门，连哪是哪都不知道。他饥肠辘辘的挖了一棵土茯苓吃了，算是填了填肚子。时值初夏，尚无野果，看来这一路上只能靠生吞块茎之物充饥了，背篓落在了那个无名山野，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找到背篓，而是怎么从这片茫茫大山里走出去。

好在是从高处往下行处走，倒是省了许多脚力。当他跌跌撞撞地疾奔了两个时辰，终于在黄昏之前看到了一座破败的禅院，门前悬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书三个礼器碑隶书大字——枯月庵。

庵门虚掩，上嵌一对青铜门环，看样子只是门庭败落，尚有庵主。

可是扣扉许久，未有人应。

推门而入，见是一处清幽的院落，青砖铺地，绿萝过墙。西侧栽种一棵碗口粗的西府桑椹，浆果累累，压弯了枝头。有庙堂三间，主堂敞开，供奉观音菩萨，两侧偏堂则门扃紧闭，看情形应该是厢房。

虽然不问自取是谓贼也，但是此时五脏庙告急，于是在桑椹树下朵颐了好多绛紫色的果儿，然后虔诚的跪在菩萨前默诵了一遍心经。

待诵到揭谛揭谛时，突然从外面飘过一股异香。

出家人怎可会有如此味道，不免心生诧异，静心冥听，来者有四五人。

看来所来之人定然不是庵主。

世上只有花和尚，还从未听闻有花尼姑。

在这深山之中，出现如此者众，多半不是善类，还是小心谨慎，静观其变为上。

心念至此，急忙钻到神案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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