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你琥珀色的瞳

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凄美的冬天，一切都笼罩在寂寞的白色之中，梧桐树磷晌的枝干像一只手——渴望得到救赎的手。这样的风景勾起了我的回忆——一段最不愿想起，却又一直铭记于心底的回忆。灰蒙蒙的天如一张帆布罩住了世界，雪从天上飘飘忽忽地下来了，落到地上，越积越多，给大地织了一件毛衣。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撕破了这唯美的意境。我懒散地拿起话筒，表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大又尖，震得我耳膜都要破了。

“我家门口有只好小好可爱的猫！

我吐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一天到晚不是猫就是狗。”

表妹哀求道：“你就过来看一眼嘛，就一眼。”

“哦。”我受不了她那种要把人腻死的语气，只好答应了。

“你看。”表妹指着楼道里一只浑身布满虎纹的小猫。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长而稀疏的睫毛无力地垂着，雪白的小爪子趴在冰冷的地上。

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叫了一声，那一声是那么沙哑，憔悴，无力，那一声敲碎了我那颗如冰石一般的心。

“把它收养了吧。”我蹲下来，看着你，心里想着。

可惜我和表妹都不能养猫，我惋惜地叹了口气。

最后决定每天在固定的地方来给你喂食。

日子像雪花，飘走了，就没有了。散了那么多雪花，与你度过了这么多天，你渐渐肥了起来，完全想象不出你以前瘦得就像巘晌的枝干，你那双琥珀色的瞳也亮了许多。

后来，学校晚上要开展课外活动，我还得补课，就没时间喂你了。表妹也要补课，你就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我们原以为你会自己找吃的，但我们忘了，你还太小，只是一个小猫崽。

白雪再一次飞向大地，那天夜里，你在楼下唱歌，一首哀伤的歌。我几次将窗子打开看你，你也仰着头看我，你琥珀色的眼睛发出明亮的绿光，像是黑夜里坠落的流星。

“对不起，明天是星期六，我会用一整天的时间来陪你。”我轻轻说了一句安慰你，也是安慰自己的话，然后关上窗子。

“喵。

我听到了那时你的叫声，沙哑，无力，低沉，憔悴。

多希望这个雪夜快点过去。

“晚安，咪咪，愿这个普通的名字能给你带来好运。”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在我的眼皮上，我艰难地睁开朦胧的双眼。

“对了！咪咪！”我猛然记起楼下还有我的咪咪。

我拉开冰箱门，抓出几根火腿肠，就往楼下跑。仅仅只有四层阶梯，可我觉得似乎怎么下也下不完。因为我害怕，我心虚，我没有听到早上你打哈欠的声音。

跑过这四层阶梯的时间，我感觉好漫长，好漫长。

迎接我的是一片雪白，我喘着气，走到雪地中，大声呼唤你的名字。

这里安静得可怕。

我像在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一样，我蹲在你原来睡觉的地方。

“天哪！”

我看见了你，静静地睡在雪地中，睡在无边的雪地中，表情是那样牵强。

我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时间没有在这一刻静止，而你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你紧闭着双眼，我再也看不见你那双琥珀色的瞳了，那么漂亮的琥珀色。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主人。”我跪在雪地里，跪在这一片雪白中。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害怕，我心虚。我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以前的美好画面：表妹把蝴蝶结系在你尾巴上，我抱着你说你长胖了，喂你吃鱼干……

记忆是你琥珀色的瞳。雪能带走你的灵魂，却带不走我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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