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一则

日记《往事》

9月30日

欧利蒂丝庄园的人物也秩序井然。

管家杰克总是早饭前出现，哼着小调，用腰间大串铜钥匙打开每一扇雕花精致的门，拉开窗帘漏进晨曦，在交错的光影中给屋里盆景浇水，晚饭后又出现，续着白天的调子，一丝不苟拉上窗帘，锁好门。地下厨房里藏着厨娘贝茜，总傻笑着的胖女人，我只在琼斯公爵来时匆匆瞥见她一眼。两个老女仆杰西卡和安妮卡用饭前才出现，忙忙给左右列开排座二十人的餐桌摆上蜡烛和餐具，似乎毫不认为饭厅因只我一人吃饭倍显凄凉。

他们的生活日复一日，单调平板的度过，但每个人似乎乐在其中。

华丽奢靡的影子诉说昨日的壮丽，如今的欧利蒂丝庄园人去楼空，死气沉沉。

“慢就是快，先生。”杰克说，为一株福橘摘下黄叶，“老爷年少锐进时这里也笙歌宴会不断，华盖相接，先生。达官名流出入不停，百十个仆人匆匆的穿行，琉璃灯燃到深夜，先生，这些在下都目睹了。”

“大人到底怎么搬出去了呢？”

“正如在下总说的，先生，老爷闲云野鹤，厌倦了这里的生活。”

但安妮卡倚在厨房前阴凉处剔牙，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是什么话，先生，老爷分明是因为夫人的缘故搬出去的。住北塔楼的小天使艾玛死后，夫人一直郁郁寡欢……哎呀，真可怕。”

“艾玛？”我饶有兴趣。

“可是呢。你看着主卧里夫人床头的照片了吗，那就是夫人的小艾玛啊。”

“夫人的女儿？”

“真是那样就好啦，老爷认识夫人以前就收养了艾玛，她是不知怎的给遗在孤儿院里的。小艾玛死了，夫人伤心欲绝，老爷赶紧带她搬到郊外的新居，这里的仆人也都给遣散了。我是那件事以后来这里做工的。”她本是遗憾的口吻，说到这儿忽的咯咯笑起来，“信不信由你吧，先生，我刚到这儿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

我说安妮卡现在也风韵犹存，她就咯咯笑着：“真讨人喜欢，先生，可怜的老贝茜那时目睹了一切，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

“艾玛吗，先生，”贝茜满脸堆笑说，表情显出些向往来，“艾玛是个真正的瓷娃娃，整日笑着跑来跑去，从老爷到我们都很喜欢她。那时候光景好，这里客人多，小艾玛总在会客厅里为他们弹琴。她翻出的花样，老贝茜我可一辈子没再见过，她跑到这里来，叫着亲爱的老贝茜，拿面粉捏小动物，连那个古板的老杰克看见她也要笑，允许她揪自己的胡子……”

她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一瞬间像一个灰败的被扎破的气球，“可惜她病的很重。本来这样的天使，不管怎么说也不该丢弃，可是她病的太重了，老爷不知请了多少医生，到了最后的日子，甚至请博德医生住在这里，哎……”

“她死以后，这里就日渐衰落了，老爷搬走，下人也渐渐离开了。老杰克留下来了，老贝茜留下来了，除了我们，谁还记得当年这里的盛景呢……尤其是女王陛下三次驾幸，三天三夜的狂欢，这样的日子，老贝茜此后再也看不到了。”

她说着拿围裙擦擦眼泪，转回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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