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留洋的大船

一大早，许家差来的人便在席之门外等候着，催促他赶紧收拾行装上路。好在席之也没几样东西可收拾，不多时便出来跟着那人去赶路了。

许家家大业大，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连着许家的下人也懂得分个三六九等。自打那人跟席之一见面，他上下一打量就知道席之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来之前也想着，是许家的亲戚就算是个乡里的也得是个什么豪绅，可看他穿的破面袄子，上面补丁盖补丁的，连他们许家的下人都不曾穿过这种衣裳。不仅仅是袄子，连鞋也磨损得看不出个鞋样，可是往上瞧吧，这位席之提的箱子倒是皮料不错。

“喏，箱子是少爷给你买的吧。他就没再给你做身衣服配了这个箱子？”那人连眼都不抬，一直看着箱子铜色的五金件。

这人可真是没教养，在许家做事都没人教教他礼节为何物么，席之心里想。脸上却笑呵呵地对着那人说：“买了一套的西式服装，怕穿旧了放在箱子里好好叠着呢”

“一套可不够，在国外都得多备几套，以许家的名义出的国也不能给许家丢人啊。”

给许家丢人这话惹得席之大为不快，索性不去答他的话。

那人倒是对他的缄默不以为然，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至于怕穿坏了什么的，何必那么穷酸，以许家的财力还差你两件衣服不成。”

又是许家，席之现在心里觉得自己被人当了个只能依附许家的可怜虫。心里气恼可又能如何呢，事实大抵不也就是如此吗？只得三番两番的由着许家的差使拉进了裁缝铺又带进了帽子店，一会儿被七绕八绕地量了周身的长短，一会儿又东挑西选地配了周身置办的东西。席之站在镜子前面，是一个完完全全西式模样的人茫茫然地看着他。席之觉得那镜中人简直就是许敖第二，不同的是，以许少爷的身段这种装束是能轻易驾驭的，而他穿着则显得不伦不类，像是一个长了胡子的女人或是一个涂了脂粉的男人一般滑稽。许家的差使也很轻易地看出来这点，不过那人倒是觉得至少比刚见面的破衣烂衫蓬头土脸的乡巴佬好出了不少。

“起码，削去了一些穷酸气。”那人模仿着许家老爷的语调，摇头晃脑作捋须状地说。转念可能又是觉得这样太别扭，吐了吐舌“现在，这位’贵公子’，请加紧赶路吧。”

还在茫茫然状态中的席之，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自己原是要赶去西洋留学，听他摆布似的随着一路走了。

送席之到了渡口，那人开口说：“你呀，也不必心扰，到了他乡还是会有人接应你的。”说完话便也就走了。

茫茫然看着那人走远了，又茫茫然回头去望。一艘庞然巨船就那么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仿佛在说：“恭候多时了。”那艘即将送他去异乡的轮船是那么得庞大宏伟，熙熙攘攘的登船人像是一串一串的锁链一般缠绕着船身。何其怪异的一个铁皮工业堆砌产物，席之心里想，虽说下了定义是怪异而机械，这个庞然大物却不禁让他产生崇敬感，尤其当想到这怪物是多么的伟大，竟能载着这么多人越洋远行

让他心向往之的不仅仅是国外的新奇生活或者是他即将习得什么知识，更是他将认识多少的显贵以及那些显贵将对他这么一位留洋做学问的人表达多大的赞赏。想到这些，他便不禁想到曾在西洋画上见过的贵妇人，到时，他便将枕在那样贵妇象牙般的手臂上。任凭那些人怎么表达对他的崇敬，他断断是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

波澜的海面为他而开阔，远航的游子你且去走吧，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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