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曲径通幽

大选结束后，于大海挨个分发灵石与丹药。

给陈轩发储物袋时，于大海明显笑得很生硬。

两人都认出了对方，但看破不说破。

演戏可是修道者的日常。

“你们十人可各自挑选一峰”

作为前十名的优待，他们能够自由选择一座峰门修行。

不过这时却有人叫住了陈轩。

“陈轩！你随我来”周长老喊道。

周长老是戒律堂的执法长老，并不属于任何一峰。

陈轩愣了一下，不是让他自己选吗？

虽说如此，陈轩还是跟随周长老离去。

……

一条幽深小径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陈轩跟在周长老身后，刚刚聊了几句，他已经知道自己被山主选中为徒。

成为山主弟子，拥有的资源自然比其他峰多得多。

“不知山主如今是何境界？”陈轩好奇问道。

“私自议论山主，你可知是何罪责”周长老表情严肃。

“小子不敢”陈轩想到，这人是戒律堂长老，有忌讳也是应该。

“你今后做了山主弟子，自可亲自问询”周长老语气又变得和善起来。

陈轩初登山门，犯些小错很正常。

他忽然想到，山主的女儿好像已是碧玉年华。

周长老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下陈轩。

“不错不错”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特别是谈吐举止间有一种书生的儒雅气度。

“山主挺喜欢你这种类型，你的福分不浅呐”周长老笑容诡异。

？？？

陈轩没理解透这话的含义。

再配上那诡异的笑容。

莫非山主喜欢小白脸？

他忽然感觉菊花一紧。

片刻后，一座古亭映入眼帘。

亭上立有一匾额，写着“悠然亭”三字。

陈轩忽然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所谓曲径通幽处，这座亭子依山傍水而建，颇有雅韵。

“山主就在此处，你去吧”

周长老向前方一拜，便离开了。

留下陈轩一人。

虽未见面，陈轩已经对这座山的主人产生了好感。

沿小径前行，路边菊花盛开。

近了。

亭内，一人执笔，一人沏茶。

悠然亭外，陈轩双手相合，躬身行礼。

“小子陈轩，拜见山主”

古亭边，泉水从山涧流下，其声清脆悦耳。

“坐”

中年声音轻柔随和。

桌旁刚好留了一把椅子，似乎专为陈轩准备。

陈轩不卑不亢，走入亭中。

平整的宣纸上，写有两句诗词。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陈轩心中讶异，表情却毫无变化。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好字！”

陈轩由衷赞叹。

不过他又发现自己擅自评价，有些不好。

“小子失礼，请山主责罚”

“文人论字，谈什么失礼，你这么说，才是看不起我”山主苏敬宣调侃道。

“不敢不敢”

陈轩夸也不是，不夸也不是，摸了摸头，自觉有些尴尬。

旁边沏茶的少女盈盈一笑。

陈轩才发现这女孩，居然有一副绝美的脸庞，黑发如瀑，秋水明眸。

看到陈轩一直盯着自己，少女微微点头示意。

她微笑之时，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所谓笑魇如花，美人如玉，这些词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蝶儿，倒茶”

“是”

纤纤玉指摆弄着小巧的茶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陈轩，坐，来品一品这茶”

“陈公子请喝茶”

少女双手捧茶，放到陈轩桌前。

陈轩食指、中指在桌上轻弹两声。

端起茶杯，杯内茶色鲜明，嗅其味，清香扑鼻。

唇齿间细品，口齿留香。

“好茶！”

陈轩又暗道失礼。

他还是书生时，最好饮茶读诗。

没想到修了道，还能重拾这爱好。

“我听闻北域以西景明镇，有一书生。

其乡试答卷初时无人问津，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一大学士手中，却颇受好评。

那人称此子有国士之才。”

苏敬宣放下笔管，饮了一口茶。

“其卷开篇题有一诗：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字里行间，傲气十足，真是好气魄！”

苏敬宣称赞不已。

“你说是吧，月沉居士”

本不知如何应答的陈轩直接惊了，没想到自己笔名都被搜到。

凡人在修道者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陈轩摸了摸头。

自己的文章被马上要成为师父的人知晓，他多少感到有些尴尬。

毕竟这里是修道之所，而不是什么书院。

“你不必多想，读书写字是我和蝶儿的爱好，如果你没有点文化，可入不了我们的眼”

苏敬宣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苏蝶，

“你看陈轩如何，蝶儿”

一旁的苏蝶无辜躺枪，瞪了苏敬宣一眼。

“爹，你好好说话”

苏敬宣笑着点点头。

“陈轩，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弟子”

“弟子陈轩，拜见师父”

陈轩正要行拜师礼，却被苏敬宣拦住。

“不必多礼，同是修道之人，不讲究这些礼数”

苏敬宣摆了摆手。

“蝶儿，带他去熟悉一下主峰的环境”

“徒儿告退”

陈轩随苏蝶离去。

整座主峰很大，却只住了苏蝶父女和几个负责打扫的弟子而已。

现在多了个陈轩。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因为有共同爱好，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

并且苏蝶喜爱的一本书，正是陈轩所写。

“你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怎么写得出《聊斋》那些故事来？”

苏蝶曾经十分迷恋《聊斋》，里面的故事离奇坎坷，曾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极大的震撼。

她本以为写书人是个阅尽沧桑的老人，不曾想那人竟与自己年龄相仿。

“这些故事并非我原创，是村民百姓们口口相传，由我将其编撰罢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是民间轶闻，

可是我听师兄师姐们说，凡人都是粗鄙的未开化之徒”

陈轩面无表情。

苏蝶察觉自己失言，急忙道歉。

陈轩摆了摆手。

他极力克制，过往的记忆却在他脑海中涌现。

他自顾自说道：

“我邻居王婶是个睁眼瞎，不像文人那样会引经据典，说什么大道理。

但她对我很好，非常好。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却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

她在世的时候最常说的话，是好人有好报。

她在世时最常做的事，是把家里的灰面蒸成馒头，送给那些吃不了饱饭的人。

你们口中的粗鄙之人，却教会了我如何明辨是非，与人为善。

王婶常说人没有高低贵贱，只要心里舒坦，怎么活都能活出滋味来。

这样好的人，却死了，死在修道之人手里。”

……

苏蝶在一旁默默听着。

陈轩回忆起以前家里穷的一颗米不剩的时候。

是王婶送了一锅馒头给自己。

她摸自己头时舒服的感觉，他现在都还记得。

这样有血有肉的人，被他们叫做未开化？

陈轩目光冰冷。

“只是吸了些灵气，修了点道行，就看不起平民百姓？肆意虐杀？

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他们来自人民，却背弃人民！

我看这些人是忘了本，连人最基本的情感道德都没有。

他们凭什么称自己是人，甚至去否定他人？”

那十里宽的大坑刻在陈轩脑海中，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蜉蝣村是他生活的全部，而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就这样随意毁掉了他的生活。

他恨！

心中杀意涌现，他必要血债血偿。

“陈轩，你怎么了？”

“嗯？”

陈轩冷漠的看着苏蝶，极度愤恨的他忘记了掩饰自己的内心。

苏蝶被吓到了，眼眶中有泪花闪过。

看到少女梨花带雨，陈轩猛然间清醒。

“对不起，苏蝶”

他本不该和一个未经世事的女孩撒气。

苏蝶没有回应，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

“啧啧，到嘴的肥羊被你吓跑了”

小黑在一旁讥讽。

“你给我闭嘴”

他现在有些懊悔。

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态，陈轩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那个女孩单纯又毫无防备的样子，让陈轩自己也卸下了心防。

不过自己把山主女儿得罪了，以后的计划想要实施，就变得更加困难。

陈轩仰天长叹，乌黑的眼瞳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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