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双生缘

“本宫今日找你，是有些问题向严尚书您请教一二。”对方已到不惑之年（指四十岁），长须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味。他轻捋胡须，眼神略带精明地说道：“哦？臣愧不敢当！是何问题见教？”

“‘海玉美景迷人醉，自有华宝【改编自成语:物华天宝】当中藏’不知这句，为真否？”那人听了，捋着胡须的手顿了一顿，道：“殿下真是高看臣了，臣做了数几载的官，也没有听闻有何珍宝在之中。”

慕逸斐没有动，也不说话，就只盯着他看，那人被盯的心虚，说：“四皇子殿下还…还有何事？”“无，本宫累了，严尚书此番辛苦了。”严青影赶忙道：无事！无事！臣先告退了。”回之严青影的是一抹微笑，温润无害的笑。

待严青影走后，郄韫上前附耳道：“殿下！接下来已安排清楚了。”“很好，盯着他，必要时……什么计谋都能用，懂吗？”“是。”慕逸斐幽幽叹了口气，满厢无声。

无声间，有人通报，郄韫出去一看“夜家小姐？您来此为何？四皇子不喜打扰，请小姐赶快回吧！”

夜卿澜眨着眼睛，默数几个数后，果不其然，听到一阵清澈又带有不易察觉的戏谑声传来。慕逸斐轻笑道：“请夜家小姐进来罢。”他挑挑眉稍，他到看看所谓京都巾帼女子——夜卿澜找他何干！

澹【dàn】淡瑶碧，晴曛使湖面波光粼粼，让人心驰神往。

“小姐！四殿下……”锦婳拽了拽夜卿澜的衣袖，夜卿澜莞尔一笑：“你且安心，在帘外等着便是，我去去就回。”

她心想：不若我演场戏，探下虚实？只是他若不是，对自己的危害会很大……睫眼间【与一刹那意思相同】她思索着利害，毕竟谁也不知这世会有何偏差，只得谨言慎行，仔细观察。

不一会儿，夜卿澜微微抬步，垂首向前，她上世不讲礼法，今世正是挽回机会。

进去后，但见慕逸斐喝着茶，听见脚步声后，他抬眸眨眼示意，这情景实显他有些不谙世事。夜卿澜看他，感慨他小小年纪就“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出处：《白石郎曲》】如此俊美，怪不得上世京都掀起一阵······“琼朝美”【注:这里是自编，大意指男主的审美、容貌等，京都贵族男子争相模仿吧。】但见……上世的笑面虎不知说的是何人！

她轻启薄唇，嗓音温和却不乏距离感：“拜见四皇子。”慕逸斐收起刚才表情，略显惊讶的问：“夜家小姐来此为何？”

夜卿澜笑道：“回殿下话，小女今儿游湖，忽见殿下游舫，便前来问安。”夜卿澜微抬头瞟了一眼慕逸斐，但见他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夜卿澜微微叹息，不是啊……

可转念一想，他没来不就代表他还好好的，进一步……檀暄未亡！

“夜家小姐？”他轻声喊道，眼眸中沾染笑意，似在笑她走神，又好像不是。夜卿澜回了神，也自觉不好意思，面颊微红“抱歉，四殿下，小女还有事，便先行告退。”慕逸斐颔首，表示准许。

待夜卿澜回到原先画舫上后，郄韫赶忙上前，小声嘀咕。慕逸斐抿了口茶，瞄了他一眼，郄韫一激灵，忙道“殿下，该去金满玉为娘娘买酥饼了。”“嗯，走罢。”

夜卿澜回画舫后，细思，忽而想到甚，“四殿下果然只是在韬光养晦，唉。”

季府。

“三分朝堂，天下之势又要变了啊！”季翔望忧心忡忡道。季翔望看向那位年纪轻轻的异姓王，这位靖王殿下可了不得，年未及冠便率兵出征，与敌厮杀，保家卫国。敌军听闻这位活阎王，可谓之闻风丧胆，草木皆兵也。于是，他的名声就在各国传开来——宣景雲【yún】(ps，还没到二十呢，不然后面不好写)

“三分朝堂？本王久经沙场，习得都是些莽夫之道，且久居边关，尚不懂这堆文人做何。”说完，宣景雲盯着一副天下地势图，思索着什么。

季翔望心道：世人说您虽习武夫之道，习惯却似文人般！

心里感慨完后，便认真说道：“王爷说笑了，三分为四皇子一派，称南鸢是也；丞相执一派，为中盏是也(丞相一派是要么保皇，要么中立！当然也可拉拢的！)；那位最为野心勃勃的长皇子为一派，为北泠【líng】是也。”

“哦？楚王？嗤，麻烦至极，皇帝有心立四皇子为储，他又来凑何热闹？笑话！”季翔望道：“您这才真真说笑了，自古皇储立嫡立长，四皇子为嫡，慕胤【yìn】霖又为长，那位偏向皇后，自是立嫡，而楚王不甘，自认为比四皇子才华更甚，且觉四皇子太过木讷，难堪重任，是以这几年结交朝堂内外大臣，自立一派。再者，古往今来，谁朝无利益纷争？如无，那才是大问题!”

宣景雲终于抬眸，说道：“无纷争？本王，相信那天会到来的。”

皇宫。

“殿下，您在画舫上与夜小姐是谈何事？”慕逸斐瞅了他一眼，笑说“重要的事。”“您这说不说有何区别啊？殿下！”他停住了，郄韫疑惑：“殿下？”“说，是本宫还看重你；不说，是本宫觉得你没什么用罢了。”

郄韫郁结……

养心殿内。

“逸儿来了？快快!”慕临渊对慕逸斐招手。

“儿臣拜见父皇。”

“快起快起！”

慕逸斐过去了，一眼望去，是满桌的奏折。

“哎，你也不小了，该帮你父皇承担些许庶务了！” 慕临渊戏谑【xuè，指用有趣的引人发笑的话开玩笑】道。

慕逸斐虽现在卷进夺储之争，但皇子们自小就极平安的长大。因父皇是极会“雨露均沾”的人，没甚忌惮心思，所以皇室中人都能平安成长，至于长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朕刚想起一件大事”

“父皇但讲无妨。”他垂眸，那乖巧二字被他演的淋漓尽致。

“你也知父皇老了，对朝堂那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但也因此弄的朝堂不得安宁，父皇现有一心愿，便是——肃清朝堂！”

慕逸斐思索片刻，只皱了皱眉，心驰电转之间，他就换回先前模样，他问“不知父皇是让儿臣去……”

“朕思虑再三，朕要你去檀暄国土游历一番，”说着让影溱【zhēn】拿出东西，慕逸斐遥望一眼，给的还不少……

“瞧见没？必要时可拿出来，有些不必向朕禀报，自行解决，可懂？”

“是，父皇，儿臣省得。”慕逸斐垂首应下。

“定不要负朕之期望，平安归来。对了，逸儿可否有想带的人？毕竟为微服，平常点是必要的。”

慕逸斐忽想起夜氏女，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儿臣以为…夜家嫡长小姐不错。”

“夜家嫡长小姐？可是夜氏卿澜？朕还见过她一回呢！实为女子巾帼啊！”说完他回首看了慕逸斐一眼，又揶揄道“逸儿为何找她？是否是……”不过，他们又是因何认识的呢？

“父皇！慎言！”想到车厢那幕，忽而有了办法：“只是儿臣去雅集路途撞上罢了，可赶巧……赶巧夜家长女在车厢里提到了儿臣一嘴。”慕临渊挑眉，若有所思：看来夜氏女招惹了逸儿啊！虽他性子木讷点，但皇室人总有点手段的。

慕临渊心里默默为夜卿澜点一份蜡。

可他不知的是，慕逸斐在心里默默为夜卿澜道歉。

季府。

“只这样，便能体现出举手投足之雅……”那位教习先生道。

“是，学生省得了”季淑知垂眸，这可是她千方百计求来的教习先生，为了自身，为何不辛苦！脑海一闪而过的意识已被吹散。

窗外，花纷飞，却落花成泥不自知。

“小姐！老……老宅那边……”季淑知微微蹙眉，有些不悦她的礼数：“何事？如此失礼，在先生面前失了礼数！”

灵犀抿抿唇，向教习先生那行了礼，教习先生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便淡淡道：“今儿小姐有事，明日再练吧，老身便先行告退。”季淑知微微行礼：“有劳先生。”

待她走后，季淑知才道：“何事惊慌？”灵犀捋了捋思绪，快速道：“老宅那边来信，说是您外祖父……殁【mò】了……”听到这，季淑知有点收不住面部表情，正巧郑小娘快步走来，那清秀的脸庞难掩伤感，季淑知赶忙握住郑镶说：“姨娘……您又不是不知，他们为了点蝇头小利，便……”

郑镶抱住她，抚着她的头，强颜欢笑道：“姨娘懂……都懂！可为了你我名声，也必得【děi】去……不必担忧，姨娘有一法子……”

夜府。

“你瞧瞧，明儿都是能嫁了人的，还跟个泥猴子似的乱蹿。”林姒羽温柔的给夜卿澜擦额鬓汗水。

遥想林姒羽当年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选自《长恨歌》】，可听闻此惊鸿【美女雅称，选自陆游《沈园》：“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被夜大将军抱得美人归后，无数京都男子也为之心碎呢！记得那时皇帝也对皇后说：“如此佳人竟给了那个不知怜香惜玉的小子，不知京都能掀起多大风浪啊！”

“槿栀？皇帝密召你爹，说……”不等话说完，夜卿澜便浑身绷成一根弦，“说什么？京都是出何要事了吗？”林姒羽看到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轻点下她的额头，笑道：“若是朝中要事，怎会让你女儿家家的知道？是说陛下让四殿下微服私访，殿下想让你一同去。”夜卿澜有一瞬的惊讶，她记得上世并无此事……

林姒羽瞧见她游神，笑说：“再过几日便启程，明儿先去清音寺祈福吧？”

“明日……是得祈福去啊！”她心道。

夜卿澜鼻子一酸，差些落泪。

翌日。

“去清音寺需谨记两点：1.入寺三净外：净手，净口，净面；2.上香需三静内：静气，静心，静思。槿栀可记得了？”夜卿澜笑笑：“女儿自是省得。”

清音寺。

古朴巍峨的寺庙映入眼帘，忽几声钟声响，更显肃穆。

晨雾还未退去，晨起水气又盛，白茫的雾色粗略勾勒出山的轮廓。

踏上阶梯，清脆的足音与钟声、风声及树叶摩挲声交织在一起，夜卿澜轻声呢喃：“入寺三净外：净手，净口……”

“净面，是也不是？”夜卿澜抬眸，闻声望去，只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选自《诗经.卫风.硕人》这是一首运用一系列比喻，修饰赞美庄姜的诗。】手执翠竹团扇，轻轻扑扇。

“话说倒是巧了，竟能在这见到夜家小姐。”季姈妤轻摇团扇，手指慢慢敲打在扇面上，说：“夜小姐不是从不信鬼神之说吗？怎的今日前来？再者，此地生机盎然，咱们在此见面实为有缘！有缘见面，可有缘同行?”夜卿澜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细细想来后，便说：“偶尔祈福保平安也是可的，那季小姐一同与我前去祈福？”季姈妤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您没看，一上来就争锋相对，不过依老奴看，还是季家小姐略胜一筹。”嫄沁向那位隐在烟雾迷蒙下的妇人讲述所见所闻。那位妇人显得饶有兴趣：“同为南鸢一派，两小儿却在这口舌相争，呵……依哀家来看，不简单。”

太后沈清檀，话说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当今陛下并不为她所出，反到她和当今元淑妃为姑侄，而元淑妃诞下长子，所以她便是北泠一派，但她好似并不参与党派之争。不久，她便向陛下请离深宫，搬去清音寺，愿青灯古佛相伴，了此后生。陛下为表孝心，不久便同意了。

“嗯……哀家便去正堂上次香吧……”“是。”

“愿家国平安，子民安康，战乱不起……”夜卿澜拜完又瞥了季姈妤一眼，发现不知何时季姈妤的脸庞留下泪痕，不知为何。

“太后娘娘。”身后老尼的声音响起，两人听了忙站起，对面前身份尊贵之人行礼：“臣女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今日寺里没多个香客，只因今儿不是甚重要日子，那二位今日上香是所何？”太后一语中的。

季姈妤握住扇柄，那被微风吹拂的发尾也随之停下，她垂首接话：“回太后的话，娘娘这话说笑了，‘不以常心度佛祖，永世慈念留心中。’既便不是甚重要日子，心中有佛，常常祭拜，也是好的。”

“那夜家小姐又为何？”太后看向夜卿澜，季姈妤扫了一眼夜卿澜，忙笑:“大概与臣女一样？”

“不，是觉得今日略有不安，想求道平安符罢了。”

“夜氏小姐到简单许多，也罢，哀家也是来上香的，两位小姐随意便好。”

“是！”

……

礼佛毕，至山下。

“夜家小姐。”季姈妤赶来，“万不可忘了啊！”，夜卿澜捻捻手指，“怎会？我必忘不得。”

季姈妤听后放心了，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微微颔首:“那便好，夜长小姐慢走。”夜卿澜报之一笑，随后季姈妤被人搀扶进马车。

夜卿澜看了她一眼，回首，便望见了那巍峨寺庙藏于云雾，似隐似现。

【梦之道，难耐之忆，回望多碎，却为众人之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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