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误落尘网心翩跹 雾里看花迷法眼

只见这位红衣“少年”将脱掉的粗布外罩和包袱再一次藏进乱草堆，刚要溜走。暒轻轻一跃，就从墙头翻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

“好你个骗子，还想扮成姑娘家逃跑？还好发现你了，不然还想骗多少人？走，把你那骗人的招数告诉大家，把钱给人家还回去！不然，不然我把你交给这当地的执事，看你还怎么逍遥自在。”暒一个箭步上去，死死地拽住少年的手腕就走。

“你谁呀你？多管闲事！”她猛地挣开暒的手，另一只手一边揉着被攥疼的手腕，紧皱着眉头，嗔怒的表情竟然有几分可爱，死盯着暒一脸厌弃的说道。

眼前“男扮女装”的少年一回头不要紧，暒直接看傻了，没想到这还真是一个姑娘家，不是什么精怪的少年。这位姑娘皮肤白嫩，面无粉黛，却因一时焦急桃红满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只不过充满了厌烦之意，朱砂似的红唇此时也被气得发白。她猛然挣脱开了暒的手，抬起手就要打。还好暒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

“好端端一个姑娘家，装扮成少年专门坑蒙拐骗，成何体统，你的父母兄长是如何教导你的？”别看暒在天界像个顽劣的孩子，自下到凡间，他总觉得人类千年方可得道，直至百岁尚且类一岁婴孩，作为天界的天神，他自然是有资格去教训世间一切凡俗子民。

放手！姑娘背对着暒，费力挣扎着。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是否可以放过你。

什么问题？我说你这个人……

你为什么要骗人？

当然是为了生计咯？不然是好玩儿……吗？当然确实也挺好玩儿的。姑娘说到好玩的，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

为了生计？你的父母兄弟呢？他们不管你吗，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出来骗人讨生计？暒很是费解，越听越觉得这个姑娘肯定是有什么问题，肯定没说实话，不知不觉，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疼~哎疼~

噢，对不起，我不能理解，他们……

“我的父兄？哼，你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哥儿，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不管好自己，倒管起别人家的闲事了？”在姑娘愤怒的脸上，暒似乎看到了一丝不能言说的伤感和无奈。

“或许，我可以帮你啊？”暒放下抓着姑娘手腕的手，以为她愿意和自己聊一下，没想到姑娘转身就要走。暒叹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好，那我就告诉你。反正你们这些纨绔公子也不会懂。我是女扮男装欺骗了大家，那个不过是一些谷物制成的，虽说根本不是什么仙药，但是对他们也并无危害。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居然还会有人相信有人买？这可不能怪我……

听到这里，暒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恶可憎，她对人性的洞察远比他这个天神要透彻一些。

我没有选择，我的父兄？他们一心只想得道成仙，为了能有足够的钱购得仙药，得到骗子大师的指点，他们逼迫我嫁给一个六十岁的骗子老道。这就是我的父兄。”

姑娘说的很诚恳，但是她并没有在暒面前落一滴泪。

那你……

我已经习惯了，我如果不反抗，就只能任他们把我嫁给那些……

那你作何打算？暒开始有点相信对面这个女孩所说。

我要凑够盘缠，到西坪城找我娘，从此以后远离这里，远离我的父亲兄长，再也不要回来。

你娘她……

哼！我爹他对得道成仙简直可以说是丧心病狂，走火入魔，他轻信骗子的话，认为想要得道必须要有家眷为他祈福十年，他便听信那骗子的话，将我娘送到万里之外的西坪城，那里到处是寺庙，他们都说那里是圣地，是离升仙最近的地方，爹把娘送到那里，让娘为他日夜祈福，保佑他早日成仙……娘不敢反抗，就一直在那里，已经五年了。他们说，只要再留下五年的香火钱，还有还清五年来的费用，就可以放人。

说到母亲，姑娘开始哭，泪流不止。那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让暒一时不知所措。

我要攒够钱，把娘救出来，我们离这里远远的。

你的父亲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这种狂热的得道成仙的欲念，已经触犯了天规了，已经无法得道成仙了他不知道吗……暒后半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对面的姑娘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擦干眼泪，有些疑惑地看着暒。

哦，没什么。你爹这样都是徒劳，何必抛妻弃子一心要升仙得道呢？神仙真的就如他们所想像的一样好吗？

你呢？你不想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吗？说实话，神仙究竟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想逃离他们。说完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有些奇怪，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些问题。

你是什么人？

我从外地来……经商的。路过这里看一看。暒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面前的这位姑娘一样，也在撒谎骗人。

哦，我说嘛。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姑娘的猜测让暒心头一紧。

现在你都知道了，我可以走了吗？姑娘转身就要走。

哎，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想怎么样？

你现在去哪？回家？

我是要回去，但不是回家，我没有家。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这个地方看看，好让我相信你。暒不死心，也有一丝担心，甚至害怕这么分别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假装并不在意地跟着上前。

随便你吧。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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