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下车，宋月眠又变得活蹦乱跳，甚至情不自禁地背起了《桃花源记》里面的句子，虽然她现在只是站在望月站台这儿遥望前方的村落，以及路边盛开的灼灼桃花，“阿渝你的家乡好美啊！呜呜呜，你闻，空气里还有甜甜的花香。”

“香吗？”沈之渝皱着眉，觉得除了花香外，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环绕在她鼻尖，她对这种味道有种说不出的讨厌。

宋月眠见沈之渝皱眉，凑近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嘻嘻地说：“皱眉容易长皱纹，我们要珍惜我们现在美丽的容貌。”

“这位小姑娘说得对。”一个沧桑的声音传进她们的耳朵，只见，站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材矮小，穿着朴素的老人，她拄着拐杖走近，一双带着笑意的眼轻轻扫过宋月眠定在沈之渝身上，缓缓道：“你就是小渝吧，和你母亲一个模样，都是大美人。走吧，你家里人让我来接你回去。”

沈之渝礼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后，就不再搭话。这一路上，反倒是宋月眠毫不见外地拉着奶奶问东问西，一会儿是沈之渝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一会儿是这个村里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习俗。

“小渝的父亲啊，等你们到家就知道了，说起我们这个村的习俗，过两天就有一个祭祀大典，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祭祀大典啊。”宋月眠眼睛一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路边的一户人家门前贴着的画，画上是一位手捏桃花，神情慈悲的神女，若她没有记错，刚刚她路过的几户人家的门前也贴着同样的画，想来，这就是这座村庄供奉的神了。

“到了。”老人用拐杖点了点地，拉回了宋月眠飘走的思绪。

一扇被岁月爬满斑驳痕迹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她们面前。

沈之渝率先踏进大门，仔细打量这座四四方方的院子，湛蓝的天空映着灰青色的瓦片，院子正中生长着一颗槐树，稀稀朗朗的叶子上聚着太阳的光茫，它低处的枝桠上，有一段残破的红绸随风落寞地飘着，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沈之渝自以为的落寞，从未在她记忆里出现的母亲——莫三娘，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猪蹄笑眯眯地向她走来，热切道：“坐了一路火车饿了吧，赶快和你的朋友进屋吃饭。”说完，还特意空出一只手想将她往屋子里推了推。

沈之渝微微侧身，躲开了她母亲的手，垂眸道：“等一下，我想先去看看我爸。”说完，她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种愧意，而这愧意也如涨潮一般，从她的心底一路漫到眼角眉梢，使她更难以面对她母亲的热情，最后，她一把将宋月眠拉到身旁，尴尬开口：“对了，这是宋月眠，和我一起来的。”

“阿姨好！”宋月眠甜甜一笑，道：“还是先让阿渝去看看她爸爸吧。”说着，她把她一早就准备好的昂贵补品亮了出来。

“害，其实阿渝爸爸好着呢，只是太想阿渝了，这才编了个理由让她回来。”莫三娘的眼睛骨碌一转，将那些补品的牌子一一收入眼底，笑意更甚。

“叔叔没事就好，既然如此，那我和阿渝先把行李放好再来吃饭吧。”宋月眠并没有太惊讶，反而笑了笑，对这种情况表示理解。

听到她母亲这番言论，沈之渝心里就算有些不快，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问了句她的房间在哪里？

“瞧你这孩子，连自己住哪间房都记不得。你和你朋友在这儿等一等，等我把这盘菜放好，再带你回房间。”

“没事，我顺道端进去，你带孩子去放行李就好。”领她们进来的老太太开了口。

“这怎么好意思呢。”莫三娘笑了笑，将菜递到老太太手里。

沈之渝和宋月眠站在一旁更加沉默，寻思这不好意思敢情只是说说而已。

“来来来，我带你们去。”莫三娘搓搓手，将她们带到了后院，那里除了一方枯井外，就只剩下一间小屋，她们推门进去，敞在阳光下的空气里漂浮着微微呛人的灰尘，床上铺平的印着大朵芙蓉花的被子不难看出是新买的，包括桌椅，砚台也是新的，除了门前贴着的那幅神女像。

待莫三娘走后，沈之渝直接往椅子上一坐，而宋月眠在房间里四处转悠起来，她走到神女像面前，随意问了一句：“阿渝，你们村里供奉的是哪尊神佛？我在别处还从未见过。”

“忘了。”沈之渝走进房间前就注意到了门上的神女像，看上去年代久远，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着它，沈之渝封存在心里的残影又被唤了出来，她合上眼，感觉那天除了蟹壳青的天，冰冷的月色外，还有一片白如雪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晃悠，具体是什么，她想不起来，只觉得那股令人作呕的浓厚的檀香气又向她袭来。

“阿渝，吃饭去吧，叔叔阿姨还等着呢。”宋月眠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蹦蹦哒哒地跑到饭厅。

救命！沈之渝在心里直喊，此时，饭厅里聚集了一群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大家围着沈之渝，拉着她的手热情地问长问短，每当莫三娘端上来一盘新的菜，她们就使劲往沈之渝碗里夹，生怕她吃不饱，“多吃点，瞧你瘦的。”“来来来，这块肉好，给你吃。”闻言，沈之渝头顶冒汗，向宋月眠投去求救的目光，宋月眠看见后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还好她们待我不热情，宋月眠此时在心里谢天谢地，餐桌上，宋月眠尝几口菜后就不愿再吃，不是她夸张，这真的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吃到的最难吃的饭菜，没有之一！！！这群人是怎么吃的那么开心的？宋月眠见身边的几个小孩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这让她瞬间陷入了自我怀疑，大概是这个村子太落后，没吃过什么好菜？她想出一个理由安慰自己，但下一秒！她就见到一个小孩吃完饭后随意地用袖子擦擦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苹果手机，开开心心玩起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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