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画少年人

那是一条街道，一幅昏昏沉沉的景象，黄昏投下的倦怠的光色。

行人被随机安排位置，都成烘托郁结情怀的背景，层层叠叠，色彩渐变，而明亮具化成白颜料的一点。

人脸好像被打了马赛克，有一些辨认得了五官的大致方位，是不熟悉的。

“这是哪？”许刃指着向绘卧室的一幅画，“不知道。”

“有些描绘，确实有源体，想象基本上都是找得到凭借物的，但可能描绘出来也并非是想象的那个样子，但画作的初衷却难以忘怀，想要创作开始的欲望来源。”向绘说话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她不胜酒力，一瓶啤酒就晕乎乎的，还是有困了。

“搞一幅。”向绘把许刃安排在阳台的藤椅上，月光打在少年的脸上，瓷白通透。

“这样可以吗？”许刃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从向绘的角度来看，许刃的侧脸被发丝遮挡且大半张脸面向外景，挺朦胧的。

“当然。”

客厅没有开灯。

静静的。

许刃从小憩中醒过神来是晚风忽凉的猛给了他一咬，一下就抖擞了。

向绘倒在沙发的贵妃榻上睡着了，有些许鼻息，有些许颜料蹭在了沙发上，脸颊上有一抹蓝色。

风裹携阳台栀子花气息，浓郁入鼻。

“姐姐。”

他看着她，目光直接且柔和，柔就像洒下的月光。

“向绘。”

他语气放得更轻，轻得就像是那使发丝微动的风。

“还没画完呢。”

画中少年坐在藤椅上，脖颈依靠在藤椅的边缘，仰在椅子上，皎洁的月光投向面颊，些许发丝微微遮住额头，挡住了神情。

疲倦又惬意，昏暗又皎洁。

隔天早上，向绘被小便给憋醒，心急火燎到厕所去解了燃眉之急，才开始回想昨夜的事。

好像也没干什么。

她慢悠悠回卧房去，凉气袭人，空调调至26度，被子散开，她昨夜盖着睡的。

说句实话，有点冷，找到放在床边的遥控器关闭。

也没什么，弟弟帮姐姐开个空调小事，铺个床小事，这孩子还挺贴心。

向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多，还早，可以继续睡。

正打算睡回笼觉的时候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可是那又怎样，她的腿已经贴上了床。

“姐姐，我买了早饭。”她听见了，他想继续睡觉，本来想装作听不见的，但是声音越来越近。

这么一个贴心的弟弟，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向绘蒙上被子，大声回应道:“我已经吃过了。”

“我放餐桌上了。”许刃下楼买的早点来回不过十几分钟，这个间歇她吃的啥。

许刃走过过道，厕所的灯亮着。

吃的啥？

向绘估摸着时间起来，对着手机一顿操作，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声响，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大声喊许刃出来吃饭。

向绘吃饭时一直在用手机聊天，对着屏幕敲敲鼓鼓，时不时还会做出表情，时而傲娇时而憋屈，屏幕对面应该是一个有趣的人。

那人应该是发了一条语音，向绘把手机托起来放到耳边，饭厅很静，手机音量也不大。

许刃听得，许是一句打飞的话，声音明朗，像是如沐春风的少年郎。

恰恰是配了向绘一脸的笑意，怪不契合。

他想起来了去摆弄阳台的那些花草，正蹲在那里松土时，向绘突然窜了上来，她脚尖向上踮，让自己尽可能的伸出半腰高的护栏。

她在向下招手。

“阿视，阿视。”

楼下骑着自行车在下面驻足的男孩子，像是朝向太阳的向日葵，追随着太阳似的带着荣光。

他朝向绘做个剪刀手，像孩童般天真的比那个茄子。

向绘俯身摘了一朵栀子，向他掷去。

掷花未中。

许刃起身，向下瞥去，那个男孩下了自行车，去捡那朵栀子。

男孩起身，面向向绘，把栀子揣进衬衫的胸前的口袋，让洁白的栀子花瓣探出头呼吸。

“下来。”男孩声音故意很小，带着笑意的脸吐露话语。

向绘一时看懂了他的口型，往楼下去了。

许刃拿起水壶去厕所打水，没有继续观望。

一下楼，向绘就得到了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又缓缓的松开，像麦芽糖牵扯出一条甜蜜的糖线勾着两个人。

“咳咳。”

“咳咳。”

“请问翟同学是按耐不住了吗？”

“那请问向同学是是打算与我不谋而合吗？”

他们挨得很近，面颊和面颊之间只有稍稍的距离，那是身高差带来的距离，索性不是很大。

瞳孔映射着对方的身影，笑也是在描绘甜蜜。

“还有一年。”向绘说道。

“还有一年。”翟视重复着。

那天，他们骑着自行车路过了，微热的风像是伴奏谱写他们的曲，树叶的拍打声像鼓励的话语，鼓动他们让阴影为对方停留。

他们把自行车停下，去附近散步，向绘的小拇指勾着翟视的小拇指。

“你想考哪里？”向绘向下扯了扯翟视的小拇指。

“嘉册大学。”翟视向上勾了勾向绘的小拇指。

向绘顿了一下，“那得五百七八吧。”

翟视看着向绘思考的模样，又添上一句。“确实最低调档线基本上稳定在五百七十几。”

“我现在平时考试只能五百出头，嘉册大学我没想过，你应该可以的。”向绘没有看向翟视，只是看着前面的地板。

“借你吉言了，不过还差得远。”翟视浅笑着，他心里期待着，步入大学能够和眼中人一起更勇敢一点。

“你现在五百加半，能有多远？”向绘冲翟视竖起大拇指，露出略显夸张的肯定表情。

翟视揪了向绘脸一下，“那你呢？”

“不知道。”其实她想的是他大学附近的大学吧，但是她不想说。

“没关系，说不定高三的某个晚自习就想到了。”她想听到的那句话没有听到。

“应该吧。”她回应着，行人来来往往。喧闹沸腾模糊了她的声音。

向绘松开了手，他们的步又散回了原处。

他骑在自行车上笑着冲她挥手告别。

“夏日已至。”

“还有一年。”她不知道这是承诺，还是遗憾。

许刃站在阳台上看见向绘和男孩道别，再扫了一眼昨晚向绘未完成的连同画架还放在客厅的那幅画。

轮廓的那白色的色彩不像月光，倒像是被栀子花簇拥的边框。

看不清。

不一定是醉了，也有可能是困了。

夜晚的画，可能是伴着昏暗，有些许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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