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泪

向绘接过阿䧅带的礼物，笑了笑。

代娴在玄关换鞋，走向客厅，脚步轻轻的。

向绘把东西放到卧室，想起什么又探出头来，“我和小刃出去吃了的。”

代娴走进许刃的卧室，出来再四处看了看。向绘走过去，冲着代娴笑了笑，“路上遇到他同学了，他出去热闹了。”

“我出去一趟。”向绘把手机屏幕熄了。

“好。”代娴正在打电话，侧过头来轻点头。

出门前，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代娴的电话接通了，她听到了一句。

“你在哪儿？”

我知道呢。

他坐在河边绿地公园的长椅上，椅子很长，另一边坐着一对热恋的情侣，公园的灯是暖黄色的，淡淡的色彩。

装饰的灯把河描上璀璨的边，飞虫环绕光亮盘旋，面向灯火不息。

许刃转过头，向绘半蹲在花坛旁，她看着他慢慢起身，火星在手中隐约，她把视线投向锁住大河的围栏，透过围栏看这城中夜景。

“饿不饿？”

向绘把火星往地面扼灭，然后起来往垃圾桶走去，听身后没有反应。

“嗯。”鼻声带颤，十几岁的少年被想哭不能哭折磨得崩溃。

没关系，只是难过而已，只是看见了什么而已，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是不是啊，许刃。

今天，正月初五。

一个屋子里四个人，两个常驻，两个间歇性出现，有时独立空间的门一关，那个长方体只是又被分割成几份。

傍晚，向绘敲了敲许刃卧室的门，琵琶声停了。

“走，出去吃饭了。”向绘手上有点点颜料蹭了点在门上，浅蓝色的毛衣松款款地套在身上，手指勾着钥匙扣转了一圈。

他们去了里坊，是当地的一条街，一条充斥嬉笑和香气的街道，“拖家带口”的好地方，也是情侣相约的不二之选，主要是可以满足吃的欲望。

吃什么呢？向绘正纠结着。

向绘和许刃一前一后穿过不少店铺，里坊热闹非凡，饭店玻璃窗里不少人已在大快朵颐，过年添红运，连店面也多布置得喜庆。

是喜庆使人流连，还是流连使店喜庆。

“吃这个怎么样？”直到问话无声，向绘才意识到许刃还停在后面。

那是个单薄高瘦的少年，两边的头发隐约挡住了他望向玻璃窗的侧脸，薄薄的嘴唇在演绎他的震惊，白皙的皮肤更添他的苍白。

那张清冷的脸正在上演大逃杀，惊恐得不像话。

那是那一对爱人，场面美得叫人锤墙，法式的慵懒长卷时不时蹭上男子的脸庞，女子的手扶着男子的侧脸，一入花丛中，四下翩然起。

两人同排而坐，面向窗外的男子停了下来，不舍地蹭了蹭女友的脸，冲窗外的他笑了。

好漂亮。

眼中泛着深邃的柔情，仿佛一朵半浸入水中，瓣瓣带露的小白花。

不过，许刃可能更想剁了这朵花，如果目光能破壁，这花肯定成了浆糊。

“许韧，进来。”男子敲玻璃窗，然后，许刃就走了。

后面叫他的声音逐渐变得细微，消失在长长的里坊。

他们走到了附近的公园，河景就在面前，许刃坐着，向绘面向许刃，躬身看着他。

“姐姐。”

“吃根冰棍。”向绘把包装扯开，在许刅面前晃了晃。

“冷。”许刃揺头。

“咝～”向绘坐下啃了一口，满口都是凉气，风也凉的。

“真刺激人，大街小巷都是人，结群成伴的，总有孤单的行人，只能藏着羡艳，漠不关心地走过。”又嗦了一口。

许刃只是看着地面，忍着澎湃的情绪，好像地面是一堵墙，可以封闭他的一面表情。

“他叫许禇。”

许刃像是被噎住了一样，咽了咽气才继续。

“我爸。”

向绘感觉这代娴阿姨审美挺统一的，美男子。傻孩子，吓成那样，很难不让人联想。

“原来是叔叔。”向绘打算顺着许刃说。

“我见过那个女的，很多次。”

“叔叔的？”向绘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描述她的身份。

许刃接着说，没有给话语留下长时间的停留，“原来他可以和一个人很久。”

向绘把木棒扔进垃圾桶，她知道这会儿许刃陷入的是极度的否定，选择的否决成了选择题的排除项，而解脱意味着要在脑子里证明一道选择题排除项的最优性。

为什么会在脑子里盘旋，越想就越苦恼。但向绘不会劝他不要多想，因为这个坐着的少年的泪跌进了地里，斑斑点点的在地上连成一条，埋着的脸在正视苦痛。

……

是来的头年。

最初，那是长相清冷的男孩，话少又有礼貌，很乖巧。

让向绘的下马威无从下手，她不打算把关系搞很僵，只是想让那个孩子怕她，因为，她怕被欺负，伤害大多来源于恐惧。

由于害怕，我们会第一时间使恐怖源消失，于是那只墙角的蛛蜘会被打死确保不会在某天某处不经意出现。

向绘，你在怕，怕而磨灭，怕而畏惧。不，不行，向绘笑着搬许刅的东西，教他画画，带他熟悉校园，恰好遇到帮他怼了一些阴阳怪气的人。

我不会怕。

“面对所有的欺负，还回去和消失在他们面前得选一个，刃字为名，快刀最能斩乱麻，遵从你的第一选择。”

“剩下的交给时间，我会相信，不同时期的第一选择不同，我会相信，以后的日子我们敢更勇敢。”

向绘回想起那个相识前夜，在童稚的担忧中沉沉睡去。

原来在阿姨友好的态度下，在许刃的礼貌客气下，在老爸的担心她不习惯担心她受欺负四个月都不出远门的陪伴下，原来，有种幸运叫同病相怜。

……

“嗯？”

“给，仙女棒。”向绘把放在花坛上的烟花棒抛给许刃一盒。

“禁烟花爆竹，城内几乎都买不到，这是前一段时间回乡下，我带的放在屋里的。”向绘把打火机递给他。

“你别看他小，你别看他不能往天上冲，走在路上小朋友都羡慕惨了。”

“阿姨回来了，打电话问你了吧？我说你出去跟同学热闹了，我知道你不想让阿姨也难受。”

“饿了。”许刃拿仙女棒戳了戳肚子。

“明白。”

许刃点燃的仙女棒，印的瞳孔都是闪闪的星星，眼角的绯红也会被稀释，新的一年在五天前就已开始。

今天。

是正月初五。

“明年我们去乡下放爆竹吧。”

“那你抓紧练习你的自行车技术，我们骑自行车去。”向绘一连点了几根，掐在指根缝里像是手长了细长的爪子。

“嗯。”

他回应中有带着哭腔的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意味着新的开始，是一些人重新努力拼搏开始的契机，有些时候转机天天都可以有，但新年伊始的浩然仿佛给了人心的勇气。

鼓励我们。

以新年伊始为由，去面对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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