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散心

不知怎的，秦雪过一听见老四的消息，心里就陡然跳个不停，她捂住胸口朝那人看去，并未见那人回应，罢了，走便是了。

她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是不是太怪了？

此时，秦雪过并未留意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在众人让道之际才匆匆转头，被惊扰的马儿扬声就要踏到她身上，吓得她惊慌失措。

耳边仿佛有惊呼声，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只见马儿被缰绳一收，马背上的人大喊：“快滚――”

待秦雪过缓过神躲开后，转头见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在映日的蔚蓝天际下带有一番侠义风范。

秦雪过还未从方才惊扰中缓过神来，额头沁出一点汗来，从清秀白皙的脸上晶莹剔透的滑落，可她的眼眸中分明有一丝疑虑。

丫环轻轻的捏着她胳膊，转头看了看她，模样多了些滑稽，引得她禁不住一笑。

“可吓死我了。”她嘟嘟囔囔的开口。

“别怕，有奴婢呢？”丫环说。

秦雪过充满疑虑的瞧着她，以为她唬人，没在意的，谁知这时，一阵微风轻轻的吹过，拂过她的发梢，空气里透出闷闷的气息。

街道上方才被惊扰的人群陆续的匆匆行过，那些摆糕点的小摊上花花绿绿的光芒。

她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刚好浸透了汗水，让丫环替她擦了擦汗，又见丫环扭捏半日。

秦雪过才慢悠悠的走到人群中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淹没了她，起初听见几声丫环的喊声，随后，便听不见。

她不知自己到了哪儿？单单这人群松散的往四周离去后，眼前终于敞亮一片，柔柔的光芒从瓦檐一角处落下来，照上墙角一棵矮小的树木。

她心血澎湃的跨到那墙角去，用手一推那树木，随后将双手用力摇晃下粗壮的树干，鬓边的发丝一缕缕的垂到肩上。

“喂――”有人在身后叫她，使她回头嫣然一笑。

她的笑似宣纸上落下的一滴墨汁，缓缓的晕染开来，绽开一点点莲花般粉嫩的脸色。

然而完全没人在意她，一团团的人群依旧冷落的围在街上，这使她眼神越发寂寥。

初春，树枝杈在冷风中啪啦啪啦的乱颤，依稀瞧见有嫩芽抽出，依稀听得人群里有人说起：“寡妇真真可怜……”

似乎有人认得她，她哪里记得别人？可她向来反感别人在她背后说三道四，罢了，拾掇拾掇衣摆，低头瞧一身素色衣裳，并不敢穿的出挑。

城中寻常街道有四五家连成的小巷子，乱石铺就的窄窄的小路，隔着巷子听见许多声响，她转身就走进巷子里。

她的脚步正款款挪着，隔着打开的窗子里望去，是光线暗淡了几分的屋内，有人在刺绣。

小巷子里安静几分，仍有几处热闹在巷子尽头，同时，低吟徘徊的鸟在窗棂上停留片刻，那光照向屋内，鸟儿摇头摆尾一副悠然姿态。

那人抬起头来看向她，目光幽幽的停滞在窗口，只见风儿揽过窗口女子的发，明媚春光照的很是耀眼一片。

这女子生的妩媚妖娆，倒养眼得很。

刺绣之人满是疑惑的低头抚摸着绣棚，又转头看了看窗口女子，只见女子仍停在窗口，心想：“这女子怎的不言语？”

秦雪过轻轻叹了口气，随意的伸手去抚摸窗棂上的鸟儿，惹得鸟儿飞起，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满地的稀碎阳光踩在脚下，明媚的光影下，她的手遮住了脸，巷子很长，枝头总有鸟叫声不绝，各家院内一派暖意。

她扯了一根树枝拍打着石墙，又见院子门前孩童们在嬉闹，缠了红绳的女孩儿笑容天真烂漫。

“姐姐，你想到街上买什么？”女孩儿疑惑的问。

她的姐姐长的大大的眼睛，眉清目秀，天然中多了一份清秀可人的模样。

巷子里女孩儿的话渐渐止息，有人抬眼瞧着过路人，窃窃私语道：“你瞧瞧那人，是不是不认识呀？”“嗯，怪好看的……”“胡说，我觉得比我丑。”“哈哈哈，别让她听见。”

秦雪过把树枝拍打在手心里，偏头看了一眼那些孩子，她故意问：“方才谁说我丑？”

“是她――”女孩子的手立刻指向红绳子女孩大叫。

“好啊，要不我们来猜拳，谁赢了我，我请她吃好吃的，若是输了，你们得喊自己丑女，怎么样？”秦雪过仍旧拿树枝拍打着手心说。

“哼，猜拳就猜拳。”红绳女孩应道。

一旁女孩紧张的相互看了看，通通激动起来，像那树上欢腾的鸟儿。

秦雪过瞧出红绳女孩紧张，越发觉得好笑，用树枝拍了拍手心，却见这时，对方出了剪子赢了她……

街上热闹非凡，秦雪过有些不耐烦的瞄了一眼女孩爱吃的冰糖葫芦，只得扯下几串来递给她们，自己付了钱后，就见女孩儿们欢腾的围着她转悠，叫她受宠若惊。

“哎呦，才一串糖葫芦就高兴成这样了？有没有搞错？”她的眼珠子直翻白眼。

秦雪过又买了两串多给了一串红绳子女孩，叫她们回家去。

“偏心，哼，不理你了。”女孩儿闹了矛盾。

秦雪过刚咬下一颗就酸的牙疼，又来到一个摊子上买了些干果，吃起来硬邦邦的，不好吃，本想溜达一圈就回去，谁曾想又被那几个孩童缠住。

“没想到嫂子这么喜欢小孩？”突然不远处有人喊着。

老四秉持着一把宝剑向她走来，挡去她面前几分刺目的光，又见秦雪过把手里的好吃的通通给了她们，嘴边噙着一笑。

秦雪过在思考自己该不该把糖葫芦也给她们，只是怕老四看见了说她，手里的糖葫芦硬是紧紧的拽在手里，愣是不给。

她急得心里像浇了热油，挤眉弄眼半日没给糖葫芦之后，另一个女孩也上来抢，她听见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声音。

“好吧，给你……们。”秦雪过放弃了挣扎，等她们松手之后，举着糖葫芦跑开。

那一瞬间她觉得她赢了。

秦雪过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管不顾的往前走去，街上人群依旧拥挤，天气渐渐闷热……

她恍恍惚惚的回头看时，已经瞧不见老四的影子了，无端有些失落。

“姨娘――”丫环和下人们赶到，请她回府去。

“你们怎么知晓我在这儿？”她问。

“瞧您说的，咱们府上可是出名的厉害，就是在这偌大的都城寻人也不难。”丫环解释道。

夜里，秦雪过夜不能寐，想从后面出去走走散散心，夜里的风声正刮过脸颊，耳边狂风呼啸而过，吹得满眼酸涩，她低头揉揉眼眸，就见眼前撒着一缕光。

“谁？”下人惊慌失措的叫道。

半晌，下人方才恍然大悟道：“哦？是您，姨娘您站在这里？”

“对。”秦雪过放开手，眼睛一直睁不开，随口应声。

“姨娘可是想家有些难过？”下人见她一直揉眼以为在哭呢？

秦雪过一听机会来了，就点点头。

下人正欲离去，就听见问：“可否开了后门，我想出去。”

门嘎吱一声拉开，从里头探出来一个头左右摇晃后，确认外头无人，下人方回头嘱咐：“姨娘可在外呆上片刻，过戌时小的就来把门关上。”

“嗯。”秦雪过踏出门槛。

裙角飞扬，在灯笼的照耀下若隐若现的翻卷，侧脸是无辜女子的脸，出了这门却显得恐怖而诡异。

天色是泼墨一般，海面翻涌着浪花，循着星辰闪烁的天际下，秦雪过张开双臂大呼一口气，风声鹤唳，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

手慢悠悠的拽下发钗，晃悠了一下脑袋，风从面颊拂过来，飘在脖颈上，哎，白日里竟没人夸她白皙如雪的脸。

“那群孩子真不懂事。”她低垂着眉目轻轻的念着。

她拽下脚上绣鞋，踩在松软的沙子上，脚步轻巧的挪至墙边，拍了拍冰冷的墙面，生硬的划过指尖。

初春仍旧是冷的，可这儿莫名的闻到一阵芳香袭人，许是晚间飘来的饭菜香味儿，沁人心脾。

秦雪过抬起头，眼眸中划过一丝期盼，那耀眼星辰缓缓的坠落在她的眼眸中，越发显得寂寥。

风吹袭着脚畔边的裙摆，她低垂下头不知有什么东西窜至脚边，惊讶的她大叫一声匆匆忙忙跑进了门内，回头不忘瞧一瞧方才的路。

这时，一阵闪耀的光芒狂傲的占据了她，还没反应回来就被人拉走了。

夜色，太太屋里头窸窸窣窣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跪在地上的女子，头发飞散，脚上的鞋子被拎到一边，此刻难堪又丑态百出。

太太微醺着眼眸，屋里暖融融的光晕依稀瞧得出她面色不改，本该严肃的处置眼前人的，敲着桌子半日未回过神来。

“太太，夜深了，要不明日再审？”身边伺候的嬷嬷躬身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散了吧？”太太敷衍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中流露着些许憎恶，纷纷看向跪在地上头发飞乱的女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秦雪过转头瞧去，丝毫不畏惧的神色，似乎还带着些许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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