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节（二）

马车约摸驶出一箭之地，馨芸仍心存余悸，不停地向车窗外张望。谭嫣瞧着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抬手轻戳她脑门一下，

“方才还欲发作，怎么现在就现形了？”

馨芸将嘴一撅：

“姐姐还是担心自己吧！刚才还硬生胡诌说人家是宫里的，万一不是，岂不惹祸上身？”

谭嫣想起刚才那幕，噙在嘴角的微笑逐渐隐去了

“不妨事，我自有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馨芸轻问泉叔：

“到了吗？”

泉叔点头会意。谭嫣则深吸了口气将车帘掀开，映入眼帘的还是那方隐匿于世外的“桃源”。庭院外墙似乎被重新粉饰过，那颜色在暮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妖冶。院落大门是半扇虚掩的，似无人看守。

“这帮猪油蒙心度日的东西，必定又去吃酒了，竟连门也不掩！”

馨芸嘟囔着上前大声道：

“刘管事在吗？我们姑娘回来祭奠了！”

果然，过了许久也无人回应，整个院落犹如死一般的寂静。谭嫣心下狐疑便快步上前推门而入。当她步入中院时，即刻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一片血肉模糊的修罗场。与此同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引得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谭嫣下意识的用衣袖掩住了口鼻……恐惧随之涌上心头，她急忙回头寻找馨芸，见这丫头倚着廊柱，早已将肚腹内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谭嫣极力平复心绪，

“泉叔，您早年随父亲上战场，是见过大场面的。烦请您随我进趟内院，找找可否有能救之人。”

泉叔应声称诺。

“馨芸，你即刻找人报官。不！找人即刻报廷尉府！快去！”

“啊——诺！”

馨芸不敢耽搁，飞奔出了府门……

内院惨状更甚于中院，泉叔道：

“姑娘，我已尽数点过了，一共23口，无一生还，且均以钝器击杀。”

“呃……姑娘。”

泉叔踌躇着挤出了几个字。谭嫣望着院内惨状，心中五味杂陈，忽觉泉叔欲言又止，道：

“何事？”

“呃……义家君姑和义家姑娘的尸首都在安放牌位的西厢房。想是义家母女今日思念亲人，哪知……在此遇害……”。

“我去去就来。”

谭嫣突觉心中泛起一丝悲郁，是那种使周身不舒服又无法言明的感觉。

“姑娘，您——还是别去了。昔年姑娘在义家受尽委屈又身负骂名，皆因这母女二人而起……”

泉叔话音未落，便被谭嫣打断，

“泉叔，不为别的……兄长的牌位我不能不管。”

泉叔见状遂不敢再拦。西厢房内，义家母女死状异常凄惨……此时，谭嫣心中又泛起丝丝的悲悯，

“君姑，谭嫣在义家三年，由如一脚踏入阎罗殿。按说此时，我本应极进畅快，但不知为何，却畅快不得。如今你家满门被屠，兄长的牌位若仍留此处恐不妥。故，谭嫣今日将兄长牌位带回府中一并供奉。至于义家，廷尉府自会给你们个交代。”

谭嫣说完行至供案前，将牌位轻轻拿起，忽见牌位底座沾了些黄色粉末，正欲拭去，抬眼瞅见供案内有一暗格，且已打开。暗格里亦有些许黄色粉末。谭嫣即刻环顾四周：这里分明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暗格已然被人动过，莫非君姑在临死前自行将东西拿出？但为何还撒了些许，且用牌位将暗格挡住？……谭嫣正有所思，忽听泉叔惊呼：

“姑娘，快看！”

谭嫣抬眼望去，义家君姑左手掌心处赫然写了三个字：鹤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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