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

汉武帝元狩六年春，长安。

雨悄无声息的下着，院落中那块青石上的藤蔓在凌雨的折磨下倔强的抬着头，显示出无尽的诡异和冷傲。谭嫣若有所思的走到青石前面，开始一遍又遍的抚摸着石面上的斑驳与痕裂，那是被藤蔓一次次“折磨”的结果。每当手指触及到石面的伤痕，谭嫣的嘴角便会颤抖着泛起一丝诡丽的笑。随后，这种怪异的表情便很快隐去了。

“夫人，仔细着凉！”

一双纤手纯熟的将一柄御制宫伞送至谭嫣面前。此时，谭嫣的目光并没有从青石上移开，一只玉手仍然纠缠于块块斑驳之间。过了良久，她才回过神来，从嘴角硬生生的挤出了几个字：

“殁了吗？”

“诺！”

此刻，那只还在摩挲的手竟似僵住了一般，停在青石一侧。

“君侯确实殁了，夫人……”

此情此景，来人已了然于心，便愈加肯定的重复了一遍。哪知话音未落，就见谭嫣好似无根的枯叶一般摇曳起来。她几次想稳住都失败了。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萦锁在青石上的藤蔓。忽听咔咔几声，青石已断为数节。谭嫣再也支持不住终于滑坐在断石旁。她颤抖的右手拼命捂着胸口，左手则死死抓住一节被扯下的藤蔓不住的抽搐。

“夫人！”

来人惊呼一声奔至谭嫣近前，本想将她扶起，但力到之处全无作用。谭嫣此时已毫无气力，满眼望去只剩痉挛与呆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谭嫣的抽搐逐渐停了，她吃力的抬起右手。来人会意，用力搀扶。谭嫣就势依着一节断石缓缓而起。她呆呆的注视着那节被自己扯下的藤蔓，像极了迷恋痴物的少女。这藤蔓原是大婚当日种下的。数年来，种了砍，砍了种，几经周折。不想藤蔓看似柔弱，实则却很顽强，其力道亦是不可限度。它对青石的折磨早已不是浮于表面，那丝丝触脚深入石髓，撕扯着青石的内心。现今他们二者：一者分崩，另者离析，彼此在折磨中双双损毁殆尽。此时，谭嫣呆滞的目光中忽而鳞光闪现，但嘴角却又泛起那丝诡异的笑。

“我去瞧瞧，算是做个了断！”

谭嫣嘴咬唇启。闻听此言，来人顿感后襟冷风劲劲，她不敢直接阻拦，只好对谭嫣温语相劝：

“夫人，此时去恐被人撞见，反而不好。不如先进屋再做谋划？”

但谭嫣竟像没听见一样，跌撞着向前奔去……

侯府正房，谭嫣径直榻前，缓缓蹲下，她仔细端详着榻上人的那张脸。这是一张久违的脸，面颊上虽布满毒疮，眉宇间却英气非凡。成婚三年，谭嫣从未像今天这样仔细的看过这张脸。几年来，他们二人纵然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万里。此刻，谭嫣颤抖着将手伸向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同时，一弯早已掩在眼底的浅漾也控制不住的倾泻而出……

“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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