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国

南国。

“阿芷，你说我该准备什么样的生辰礼物送给父皇啊？”

说话的是南国的公主萧清意，若说她是绝色，没人敢反驳，面容清丽，明眸善睐，肤若凝脂，柔却不失媚，媚却不失真，尤其是那对楚楚动人的鹿眼，让人看一眼就会沉醉其中，眼角下的美人痣，更是徒增了一股蛊惑。

“阿芷？”萧清意看着愣神的阿芷有些疑惑，平时这丫头不是最能说话了吗，今日怎么如此沉默。

阿芷被公主叫回了神，收敛了脸上的愁色，和公主说道。

“公主不如做一碗家常小面给陛下做寿辰礼物。”

“家常小面？”

“是啊，陛下见过太多金银珠宝，对这些怕不是已经是乏味至极了，公主你不如做个小面，让陛下尝尝你的手艺，他自然会开心许多。”阿芷说道。

“不错不错，父皇不喜欢山珍海味，我去给他做一碗面，再多放些小菜，父皇肯定会很喜欢的。”萧清意欢喜得很，提起裙摆就往膳芳阁跑去。

阿芷看着如此愉悦的公主，有些伤神，如果宫中传言不假，那让公主知晓不知道会对她有多大的伤害，能瞒一日就瞒一日吧。

“阿芷，快跟上，我还等着你教我呢。”阿芷抿了抿嘴，跟上了公主的步伐。

朝阳宫，一众大臣跪倒在地。

高堂上的萧乾面色不悦，没有任何一个大臣愿意率兵出征，个个推脱，只因为敌国是骁勇善战的北朝。

“没有一人替朕出征吗？”萧乾看着底下头越来越低的大臣们，不禁怒火中烧。

“皇家用了那么多的俸禄供出来就是你们这么些酒囊饭袋！”

“皇上息怒，不是臣等不愿，而是实力属实相差悬殊。”其中一个大臣说。

众大臣纷纷附和，底下的声音也络绎不绝。

“够了，朕不管实力如何，朕只知道如果不战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让朕置南国于何地，置万千子民于何地。”

底下的文武大臣皆静默，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位大臣突然开口。

“皇上，臣有位贤士引荐，说不定他有好办法。”如今这局面萧乾顾不了那么多了，若真有办法保住南国，他必有重谢。

“宣。”

他口中的贤士是百姓称奇的荣光师父——墨一，明明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却能让百姓对他连连称奇，萧乾倒要看看这个男子是否真如传言一般，精通谋略，善于攻心。

半时辰，那人就被带进了朝阳宫，不过此时的朝阳宫只有萧乾一人。

“拜见皇上。”

“平身。”

那人身着一席白衣，样貌俊美异常，一双桃花眼看上去多了分放荡不羁，冷峻却不失温柔。

“朕听闻你博学，善于攻心计谋？”

“草民不过是多读了一些书，到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奇，不过皇上突然召草民进宫，除了问这些，想必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吧。”

“荣光师父果然厉害，朕也不刻意隐瞒，如今战事纷飞，北朝欲一统天下，江陵、皇城、缙朝等等全部被北朝歼灭，如今轮到了南国，南国本无意战事，可北朝军队已经在离南国不远处的地方驻军，实属无奈，只能让先生赐教。”

“南国地处中心，繁华至极，确实让人垂涎，不知皇上可有出征人选？”

高台上的萧乾面色凝重，紧锁眉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皇上何不御驾亲征，我听闻北朝这次只派了两万将士，率军的是北朝的文生将军，只知道杀人，不懂得谋略，如果皇上你出征，草民辅佐左右，替皇上你出谋划策，这胜算可就大了。”墨一看着萧乾说道。

萧乾的面色随着墨一的话逐渐缓和，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果自己领兵出征赢了的话，对于皇家的颜面不无好处，还能保住南国。

“我军可兵分两路，声东击西，草民率一万人引开北朝多数士兵至一处死穴，然后与他们周旋，而皇上你带着大部队，给文生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顺带搅了他们的老本营，皇上你看这样如何？”

萧乾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听闻墨一说的，思索之后还是答应了，本想再问问一些细节时，突然被一声“父皇”打断了思绪。

“父皇！父皇！”萧清意很是开心，方才去膳芳阁本是想试试能不能做成功，没成想一遍就成了，她尝了一口觉着味道还不错，便端着这碗面匆匆忙忙来找萧乾，若是喜欢，后日再给父皇好好做一碗。

“意儿，身为公主，不要这么冒失。”萧乾看着眼前冒冒失失的清意，实在下不了重口，语重心长的和她说着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知道了，父皇，我做了面，后日就是你的生辰，先给你尝尝，等到你真正生辰那日，我再给你做一碗更加美味的。”萧清意端着面，直勾勾地往萧乾那处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墨一。

萧乾起身，走向了殿中，伸出手接过了清意手中的面，缓缓开口。

“意儿有这份心，父皇便已知足，你这纤纤玉手不要再去做这些东西了。”

“嗯我知道了，父皇快尝尝。”萧清意的眼神热切，却又含着一丝紧张之意。

萧乾看着清意如此期待的神情，不好再拒绝，夹起了几根面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约莫片刻开口说道。

“确实不错，父皇很是喜欢，待处理完事后，父皇再吃。”萧乾说着就把手中的碗递给了随行的太监，随即又缓缓开口。

“意儿，这是墨一，是父皇的……”

还没等萧乾说完，萧清意脸上忽然露出了诧异，忙转过身，看着角落被忽略许久的男子。

“墨一少侠，好久不见！”清意走上前说着，脸上扬起的笑容尽显欣喜。

“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在这皇宫，更没想到姑娘竟是公主殿下。”刚刚萧清意进来之时，他就认出了她，这副打扮到着实让他有些诧异。

萧乾看着两人相熟的模样，便开口问道。

“你们认识？”

“是的，之前意儿经常偷偷溜出去玩，有一次不甚在城中遇到了宵小之徒，还是墨一少侠出手相救。”萧清意有些羞涩的瞥了一眼墨一。

萧乾听着，刚想责备清意太过顽皮，但想来还是墨一还在这，不能失了他皇家的颜面。

“墨一，意儿顽劣，多谢你上次的出手相救，朕必将重谢。”

“无妨，无论是不是公主，草民都会出手相救，况且能救公主，已经是草民三生有幸。”

萧乾敛了敛神色，对着清意，刚想开口，

“父皇，意儿还有事，先行告退。”萧清意匆忙行了礼，再待下去怕不是要受罚了，清意挪了些步子，轻声和身侧的墨一说道。

“墨一少侠，大恩不言谢，日后再相见，我请你去南国最好的酒楼，喝最好的酒。”少女单纯的神色让墨一有些怔然，他握了握拳头，笑着点了头。

得到答案的萧清意满是欣喜，向墨一行了礼便离开了。

“意儿被朕宠坏了，还请墨一多多担待。”墨一低头一笑，眼神中闪过的宠溺一瞬即逝。

“无妨，刚刚的计划草民还有些细节要说。”

“阿芷，你看我的脸红了吗？”萧清意摸着脸，向阿芷确认着。

“好像红了些，公主方才是遇着什么事了吗？”阿芷有些疑惑，方才进去的时候，还有些紧张担心，如今出来倒是换了副样子，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见到了心中所想。”此言一出更是让阿芷摸不着头脑，心中所想？邻国进贡的蜜饯？又或是好看的罗裙？还是日思夜想的好酒？

“哎呀，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墨一少侠，就是那个上次救了我的墨一，原本我以为上次一面就再也见不到了，没成想，在这皇宫见着了，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翩翩。”少女脸上的怀春之意尽显，语气中的欣喜期盼更是可见一斑。

阿芷看着眼前的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墨一少侠确实念叨了好多遍了，那英雄救美的事迹更是讲了不下十遍，少女总有一个少侠梦，墨一的行侠仗义倒是真真中了公主的心，惹得她对他念念不忘。

阿芷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蹦蹦跳跳的清意的身后，公主快乐便好，阿芷也只需要公主快乐。

萧乾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可这宫中没有半分张灯结彩之意，北朝的军队突然进攻，萧乾为了平定，带着三万精兵御驾亲征。

鸣鸾殿，萧清意看着来回踱步，坐立难安的母后，再看看桌上的尽数山珍，有些无措，母后准备了将近三个时辰，就为了给父皇过这个生辰，本来都已经传信过来，今晚来殿内用膳，没成想战事突然告急，连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匆忙离去。

“母后，你别担心父皇了，父皇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楚云矜攥着衣裙，来回踱着步，她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不知道怎么，心里还是隐隐不安，这种感觉异常猛烈。

“母后，你这样，意儿也有些害怕。”萧清意垮着脸说道。

为了不让意儿也担心，楚云矜停下了脚步，定了定神，来到萧清意身侧坐下，摸着清意的后背。

“意儿，母后不慌，只是这是你父皇初次上战场，母后有些担忧罢了，不过你父皇身边有能人贤士，母后也不过度担心了，这菜快凉了，我们先吃吧。”

萧清意看着母后有些出神，虽说不担心，可是脸上的愁容明眼人都能瞧见，不过为了不让母后担忧，她点了点头，轻轻一笑，笑容中流露出俏皮甜美之意，刚拿起筷子，楚云矜的声音又从耳畔传来。

“意儿，母后这有一物，想着今日趁着你父皇生辰一并给了你，如今提早些也无妨。”

说话间，楚云矜将腕中的玉镯脱了出来，紧接着又拿出了帕子，细细擦拭着。

“这玉髓手镯名为落竹，你父皇还是太子之时赠予我的，说是能佑人平安，今日母后将这个玉镯赠予你，愿你此生平安，事事顺遂。”

萧清意听着，本想婉拒，没成想母后直接将这玉镯套到了她的手腕上，她凝神看着母后，心中有些担忧。

“母后，你是不是还是担心……”话中尽显关心之意。

“母后不担心，只是有些乏了，这三个时辰的准备落了空，倒还真有些伤神。”

萧清意看着满脸倦意的母后，疑虑倒是消了许多。

“那意儿先行告退，母后好生休息，待父皇凯旋，我们再一同庆祝。”楚云矜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清意离开。

走到玉林园的萧清意，摩挲着手上的玉镯，有些失神问着身旁的阿芷。

“阿芷，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我的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可能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阿芷沉默，公主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一战远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北朝虽强大，但南国兵力也不弱，如今北朝只派了两万精兵来攻打南国，是不是有些太轻敌了。

“阿芷，你快看，这天，怎么越来越黑了？”

萧清意看着渐渐黑沉的天，心里愈发担忧，可自己现在又做不了什么事，只能保佑战事平息，父皇能安全归来。

此时距离南国不远处，两处敌军争锋对决，剑拔弩张。

“哟，南国皇帝都亲征，着实是给文生偌大的面子啊！”开口说话的人是北朝的文生将军，长得虽像文弱书生，但却是实打实的武生。

“朕虽已过不惑之年，但依然能够上战场，守护南国，更要守南国子民，今日想要南国，就得从朕身上踏过去。”萧乾坚定说道，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这里仅有一万将士，还有两万在墨一那里，希望他能做到。

“口气到是不小，今日我要让你看看南国是如何被歼灭的。”

“给我杀！”

数道狼烟起，大战一触即发。

刀剑交击，战场瞬间宛如炼狱，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过片刻，就已尸横遍地。

文生的招式十分阴狠，处处是死局，萧乾虽习过武，但如此招式属实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不过失神片刻，身上已满是伤口。

萧乾挥刀，文生巧妙下腰躲过，更是一个偷袭割伤了萧乾的坐骑，瞬时让萧乾坠了马。这一坠，头着了地，让萧乾有些头晕目眩，还没等他反应，文生的剑刃便刺了过来，他躲闪不及，正中了胸口，萧乾捂着胸口，半跪于地，刀立在地上，撑着他的大半力气。

文生冷笑，一手从身侧摸出了一支箭，瞄着萧乾，“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求求我，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自知不敌，也知道自己命终于此，萧乾大笑，“哈哈哈哈，求你？不过是只走狗，何须多言，你的两万将士也不过如此，怕不是还没打到城中就已全部覆灭。”

文成看着这家伙，不禁发笑，脸上的刀疤在此刻更加阴狠，“你当真以为我们只有两万精兵？你怕不是以为还有人和你玩那一套声东击西吧，真是可笑，现在的南国怕不是已经失守，这还得多亏你的军师墨一，哦不，准确来说是我们的大将军陆简。”

萧乾顿住了笑，脸色惨白，不知是胸口的刀伤疼，还是错信了敌人的悲。

文生也不多说，拉起弓，向萧乾落去，没有挣扎，萧乾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至死都没有瞑目。

文生将萧乾的尸体一路拖行，势如破竹，杀尽了南国的士兵。

“嘶～”萧清意被针刺破了指尖，心里愈发的恐慌，这种不安入骨，她连忙起身，方才宫中就有些嘈杂，现在更是吵闹。

“来人！来人！”没有人回应。

“阿芷！”自己宫中没人，就连阿芷也不在，莫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方才心口的莫名恐慌又是为何。

萧清意打算出去一探究竟，刚跨出内门，阿芷突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跑回来，合上了大门，神色慌张，手上满是血污，阿芷看了一眼萧清意，不等她有所反应就打算拉着她走。

“阿芷！阿芷！发生什么了？”

阿芷没理会，保住公主为重，要寻个躲藏的地方，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可是这偌大的宫中，哪有地方可以藏匿，阿芷拉着萧清意的手愈发得紧。

“阿芷，我房中有密道，可以通往宫外！”

阿芷回头看着慌张但强装镇定的公主，敛了敛神色，按着她说的地方拉着她往密道处去，幸好，还没太迟。

快速回到房中，萧清意使劲拧了拧书桌上的砚台，打开了密道口，带着阿芷进入后，奋力推上了柜子，遮掩去了一切的痕迹。

相差不过一瞬，敌军就进了这屋中，四处搜寻着，觉着没有异常就离开了。

“阿芷，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为何你又满手血污？”在密道深处的萧清意没有办法再沉默了，她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便拉住阿芷的手问道。

而阿芷似乎十分痛苦，脸上的犹豫之意尽显，萧清意心中没来由的不安让她清丽的面色愈发惨白，她摇了摇阿芷，试图唤醒她。

“公主，南国亡了，敌军攻破了城墙，宫中已经失守。”阿芷艰难开口。

萧清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滞地看着阿芷，脸上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她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开口。

“父皇呢？”

“公主，此战已败，皇上已经......”阿芷不忍再说下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母后呢，母后呢，母后还在宫中，我要去找她。”

萧清意强忍着悲痛，浑身颤抖，她不相信，她要去找母后问个清楚，还有母后呢，母后在，父皇一定不忍心丢下她的，萧清意说着就要原路返回，任凭阿芷如何拉扯，都无济于事。

“公主！宫中已经乱作一团，没有了往日的样子，敌军进宫，烧杀抢掠，南国已经不复存在了，皇后是阿芷面前自刎的，她不愿离开，誓死要守着最后的南国，公主，不要再回去了！”阿芷大喊着，眼泪也顺着眼角流下。

萧清意呆呆地愣在了原地，眼神慌乱又无助，不知所措，明明今日还是父皇的生辰，明明不久才见过母后，为何，不过几个时辰，一切就都变了。

萧清意大口喘着气，无力地瘫坐在地，双手捂着眼，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悲痛，失声痛哭。

阿芷上前安慰，轻轻的拍着清意的后背。

“公主，皇后临终所言，就是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替他们报仇，替死去的无辜子民报仇，公主，现在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你再伤心了。”

萧清意放下双手，姣好的面容已经让眼泪浸润，她颤抖着身子起身，转身面向阿芷，眼泪不断地滑落下来。

“阿芷，我什么都没有了。”萧清意低着头，颤抖地说出这几个字，失家之痛，让她几欲奔溃。

阿芷走上前，将公主拥住，抚摸着萧清意的后背，不断地说。

“皇后盼着你平安，公主你要坚强，不要辜负了皇后的期望。”说完，不等公主反应，一记手刃劈在了她后脖处，使她暂且昏了过去，她要带着公主离开这里，她要让公主平平安安的。

阿芷背起萧清意，快步往更深处走去。

“皇兄，南国皇帝已死，尸体悬挂在城门之上，南国皇后也已自刎于殿中，没有了生息。”

“很好，朕甚是欢心，此次一战若不是你，但也没有那么快速攻下这南国。”

“皇兄无需多言，这本是墨——阿简应该做的。”

朝阳宫中，两个男人并立而战，一人束发金冠，身着一件绣着金龙云纹的鎏金盔甲，不难看出，这便是北朝的皇帝——陆景，而他身侧站着的一人正穿着南国将士的普通甲胄，身形不甚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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