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体会过跌入深海的感受吗？

许律张开眼，因距离过近而受到影响的视线里，只有宋天星紧闭的眼睛和颤动不止的眼睫，这让他凭空生出一股力量，更狠地研磨对方的嘴唇，似乎他真的成为了溺水将死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紧宋天星这根浮木。

“......”也许是他真的太用力，宋天星哼了一声，张开了眼睛。

接吻的两人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四目相对，这场景不能不说诡异至极，许律愣住了，宋天星也愣住了。

接着许律就被大力推开了，后腰撞上了桌子，硌得他一阵生疼。

他茫然地抬眼，看到宋天星用手背擦了擦唇角，估计用的力道不小，因为原本因为接吻而变得水红的唇色此刻已经成了干燥的艳红。

他看宋天星，宋天星也看着他。

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就开口：“我...”

“你先回去。”宋天星道，用不带一丝商量余地的口吻。

许律手往上抬了抬，却在抬到一半时又垂下去，虚握了一把空气。

“你先回去。”

宋天星在催促他离开，可是许律脚下却仿佛被定住了，所以过了半晌仍旧没有动弹。

宋天星仿佛浸润了一层水汽的眼睛看了看他，突然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

许律顿了一下如梦方醒，急忙跟着出去，然而却没发现宋天星，两位店员见他眼神慌乱地找了一圈，有些不确定地道：“许警官，你是找老板吗？呃，他不在这里，刚刚出去。”

许律低声道了一句谢，跑到了外面。

长街上阳光依旧刺眼，许律眯起眼睛，没有再发现那抹颀长身影。

这算什么呢？

纵使宋天星真的要拒绝他，难道连拒绝的话都不愿再说？连他的面都不愿再见？

许律在路边呆站了半晌，身体和思维都逐渐趋于正常可控的范围，但他却提不起一丝动弹的念头，仿佛只要一直这样站在这里，就能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想明白了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风铃声响，一个姑娘走到他身旁，抬起头看了看他：“许警官，你要不先回去吧？老板他可能是有急事才走的，你这么等着不是办法...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许律苦笑了一下：“我打电话...恐怕他不会接了...”

店员小姑娘小心地瞧着他：“你们吵架了？”

见许律没反驳，她以为自己说对了，于是劝道：“吵架有什么的，我和朋友也吵过啊，这都是小事儿，过两天你们把话一说开就好了。”

许律眼睛有些发酸，冲她笑了一笑：“谢谢，那我先走了。”

他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几步，眼前终究还是模糊起来。

大男人边走边哭不仅丢人而且还惹人好奇，许律只好低下头，偷偷摸摸地迅速擦掉泪。

可是刚擦完旧的，新的又冒出来，许律觉得难过极了，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不能见到宋天星，他就感觉整颗心都难受，继而他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落到这个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想着如果不是太过冒然，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从得意到失意，从云端到地底，许律此时才深刻理解了以前碰到的那些痴男怨女，买醉、街边痛哭、桥头轻生，在外人眼里如此疯狂而不理智，但也许在他们自己眼里，却是清醒的痛苦着。

许律在那一天的梦里见到了宋天星。

说来可笑，他在梦中辗转难醒，醒来后却梦成南柯。

他觉得自己那天睡了很长时间，但是站在镜子面前时，映出来的青年有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嘴唇紧抿，胡子拉碴看起来甚至有些凶戾。

许律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弯了弯嘴角，眉眼跟着一起弯起来，如此便有了几分以前的模样。

可是他所做的努力落在熟悉的人眼里，还是无所遁形，程喆在大门口一看到他就呦呵了一声，开起了荤素不忌的玩笑。

“别乱说。”

程喆有些奇怪，要搁在以前许律早就一拳招呼过来了，现在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你怎么没打我？”

许律停下脚步，“你是受虐狂？”

程喆挠了挠头发，坚决否认道：“不，本人没有这个爱好。我是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气无力的...”他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道：“感情出问题了？”

许律呼吸一滞，程喆打了个响指，得，蒙对了！

他看着这位明显为情所困的朋友，拍了拍对方肩膀，像个知心大哥一样：“感情里有点磕磕碰碰难免的...你就是经历得太少了，怎么说呢，谈情说爱跟西天取经其实差不多，你以为修成正果是靠一个跟头翻出来的？还不是历经千辛万苦跋涉出来的！也怪我，应该早点给你提个醒的，前段时间见你容光焕发的，我还想自己就别给你添堵了...不过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只要感情还在，挽回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他叭叭地说完，许律却依旧毫无波澜，程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真掰了？”

许律看他一眼，也没说对或者不对，只是道：“先别问了...程喆，别跟别人说。”

“哎，行...我嘴最严了...”

许律先一步踏进办公室，他听到程喆似乎叹了口气，心里那股酸楚一下子又有漫上来的趋势。

天气阴沉沉的，据说今天会有大雨，可是一直到傍晚时分，天也只是阴着，只是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黄色的沙尘，平添了许多压抑。

许律走得晚，下班时已经起了风，值班的民警跟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雨衣，许律仗着自己家离得近，婉言谢绝了。

他没有想到风会刮得这么大。

X城不是没有过大风，但是近两年的平静使许律一时忘记了这里也是曾被台风光顾的地区，他骑着车走出不过两分钟，风力已经变得十分强劲，伴随有大颗雨点砸落下来，许律看到街上的行人，举着伞的基本上都被风掀翻了，甚至有女孩子因为体型娇小此刻步履维艰。

眼见那个女孩子被风吹得一时没有站稳，竟然倒在了地上，许律只好停下车跑过去，一边伸手去扶一边大声问道：“有没有摔伤？”

他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的沙尘，所幸那名女孩已经借助着他的力量自己站了起来，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你家在哪？我是警察，我送你回去！”

女孩听见他说是警察，抬起头看了看他，突然惊喜道：“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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