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程喆摆出一张酸溜溜的脸，搞得许律感觉自己有些不敢直视他，不过程喆显然没有这个顾虑，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道：“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

许律叹气：“你有完没完？我还不如你呢。”

“不是只有我吗？”程喆一听不如他立马来了精神，“你跟刚过完新婚夜似的，我还以为你已经一骑绝尘了呢，不如我？我连嘴都没亲上呢。”

许律听他越说越咬牙切齿，心中反而平静下来：“欲速则不达，要有耐心。”

程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他：“耐心...再磨蹭下去，人家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到时候希望你还能淡定下去。”

许律有些心虚，摸了摸发茬道：“有孩子倒不至于，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的确不能进度太慢，你...你跟韩云云表白了吗？”

“小点声！”程喆就差没动手去捂许律的嘴了，“要不要给你挂个喇叭啊。”

许律双手上举表示“我错了”，然后压低了嗓音，“下班了再聊。”

程喆也觉得环境太不安全，点了点头，就去忙手边的事了。

工作起来其实时间过得挺快，一直到饭都吃进嘴里了，许律突然拍了拍程喆的肩膀，疑惑地问他：“哎，我就说今天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唐哥呢？”

程喆瞪大眼睛，一张口米饭就差点喷出来：“就你这观察力还是警察呢，得亏不是刑侦科的，不然早就被人家一脚踢出来了——老唐请假了。”

许律有些不服气：“当初我真的差点进刑侦科，算了，不说这个，老唐怎么了？”

他被程喆带跑偏，也叫起老唐来，让老唐听见估计又得跳脚。

程喆活像饿死鬼投了胎，两颊塞得满满当当像个仓鼠，还是长得不甚可爱的那种，许律忍不住提醒他：“注意点形象，又没有人跟你抢，韩云云就在你右手边。”

一直到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程喆才猛然间变换了吃饭的频率，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样可以了吧？”

许律笑得差点岔气，为了不引人注意只好努力忍着，看得程喆脸色都变黑了，一直拿眼神警告他。

许律才不怕呢，看到有兄弟跟自己一样在心上人面前窘态百出，终于让他纠结了差不多一整天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看来这世上事大部分都是如此，越是想要表现好博得青眼，却往往越容易出现意外。

“别瞪了，我这不是不笑了吗？问你，老唐是家里出事了吗？请的什么假？”

程喆偷偷摸摸地瞟一眼右边，也不知道看没看见，就嘿嘿一乐，对许律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老唐也没跟我说，我是早上听那个谁说的。”

“哪个谁？”许律瞧他支支吾吾说得不清不楚，有些好奇起来：“咱们所里的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喆看起来有些为难，吭哧了半天才说道：“还能有谁，就那谁呗，背地里跟所长说我是个人英雄主义，得好好管一管，我靠，我费劲巴拉地找消息还有错了？事儿完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一没讨赏，二没卖乖，结果还落得满身不是，你说哪有这样的？”

许律听程喆难得忿忿不平地抱怨一番，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好友说的人是谁，巧了，这个人偏偏就是对许律另眼相看的邵国安。

程喆发泄几句，估计也想起来许律最近颇受邵国安赏识，于是便闭口不言，闷着头继续吃饭。

许律只好安慰他：“你听得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不定是断章取义，他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再说了，该是你的功劳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变没的，就不要多想啦。”

程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只是顺着许律的话点了点头。

不过许律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怏怏不乐，吃完饭俩人在外边那条大马路上散步消食，许律见他还是沉默，于是碰了碰他胳膊：“怎么了？真生气了？”

程喆看了看他：“许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从小就想当警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可等我真的当了警察了，才发现这世界上的不公平太多了，有的违反了法律，有的没有违反，但是违反了法律的有比法律更高的存在，没有违反的即使对错鲜明也于事无补，我就觉得...觉得...有时候想得稍微深一点会感到很难过。”

许律没想到程喆会这样说，尽管他心底无比认同这段话，但是总不能俩人一起丧：“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更重要了。伸张正义，除恶务尽。”

程喆指着他笑起来：“你别给我来这一套，你当你发表演说呢，说什么场面话？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我们遇到的事情多，看到的自然也多...其实我更怕的是，长此以往下去，我怕我也会变，变得忘记初衷，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许律也沉默了，程喆说的其实他也想过，答案自然是没有的，没有人能够未卜先知，更没有人的人生可以被复制，所以哪怕是想要从“前人之鉴，后人之师”里寻求捷径也并不高明，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一条全新的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在最终的结果呈现之前，或许连真正的对错都有待商榷。

许律想得多了些，冷不防程喆突然停下脚步：“许律，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慢了些？还有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许律心中一惊，也停下脚步：“疑心生暗鬼吧你？我怎么奇怪了，别想找我的茬。”

程喆手摸着下巴，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许律一巴掌拍过去：“收收你的眼神！你往哪看呢？让别人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真误会了我也不亏，你长得这么好看。”

许律翻了个白眼：“我亏。”

程喆语重心长教育道：“男人重要的不是皮相，是内在。”

许律冷笑一声：“那我就更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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