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日上了班，同事们围着许律叽叽喳喳一番，其中属跟他同一年进所的程喆嗓门最大，勾着许律的肩膀指点江山：“前天我出了命案现场，昨天你就遇到了绑架自己老母的凶犯，咱们兄弟俩是不是还真是前仆后继，谁也不服谁啊。”

许律胳膊肘捣到他肚子上，痛得这家伙龇牙咧嘴，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而抱着自己的肚子，面上一片纠结：“你这厮下手忒狠！”

许律挑眉看他，笑道：“让你再乱说。”

程喆一边继续用手揉着疼痛的肚子，一边凑过来跟许律咬耳朵：“什么乱说！你自己想想，咱们在这儿待了快一年了，总共才碰上几起命案？现在呢，两天两起！先不说咱们不是负责刑事案件的，那就算负责，也没有这么高的发生频率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呀，最近特别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了似的。”

许律不以为意，不过还是好声好气的伸出手去，嘴里说着“不要心慌，哥给你揉揉”，但手指却坏心眼地挠起程喆的痒痒，程喆一阵胡乱闪躲，冷不防撞到了一个人。

许律连忙拉住了他，冲他使眼色。

程喆心领神会，立刻笑得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小皱菊花，回过头去：“云云师姐，没撞疼你吧？你抱这么多东西是要上哪儿？这谁让干的，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在呢，哪能让你做这些？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让我来帮你吧。”

韩云云细眉微蹙，耐着性子听他长篇大论地说完，冷笑一声：“不劳烦，我正忙着呢，离我远点！”

说完大踏步地走远了，只留给程喆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程喆盯着那背影失魂落魄一瞬，许律深觉自己这个朋友的追求之路任重且道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晌，他突然想起自己拿了韩云云吃食哄小孩的事还没跟人家说，不过看韩云云刚才那状态，说了保不准会被牵连。

这位比他和程喆多了两年资历的警花，平日里倒也温和如春风，毕竟是做民警的，脾气不好也做不来，但是嫉恶如仇得厉害，碰上看不惯的事情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寒霜密布，活脱脱一个冰山美人。程喆这货，进所第一天恰逢韩云云和其他糙老爷们儿外出回来，活脱脱的惨烈对比之下当即被惊为天人，用他的话说那就是“那一刻，我甚至听到了神在我耳边说：这辈子，就是她了！”

许律听说这样惊心动魄的程度之后，几次三番想要告诉兄弟不要自己找罪受，可是程喆偏偏言出必行，甚至受挫都受得乐在其中，许律便放弃了打击他的想法，看了看程喆，觉得兄弟长得倒也很周正，放在普通人里也能称得上帅，就是言行举止偶尔浮夸，不像是靠谱的警察，反倒像混混一流。

打击次数多了，恢复得也快，程喆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偏偏嘴还能不闲着，逼得许律快要发疯，恨不得冲他吼一声闭嘴。

中午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吃的食堂，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吃饱喝足了困意就上头，于是中午这段时间，好多同事都或趴或仰地闭目休憩，姿势千奇百怪，不熟悉情况的看到了怕是难免会担忧。

许律在这里近一年，连习惯都逐渐与大家趋于一致，只是迷迷糊糊间似乎梦到了老领导，胖胖的脸上小眼睛发着精光，正低着头“和善”地看着他。

许律扛了一阵，终于受不了这压力逐渐醒过来，然而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老领导在看着他。

“啊—”许律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跌下来，脸面在那一刻被他丢到了太平洋去，于是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通红，老领导见他这样，反倒颇为愉悦地哼笑了一声，随即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都别睡了！”

这一声似乎蕴含了某种失传已久的功法，震得众人纷纷惊诧睁眼，惶然莫名，说着“怎么了，怎么了”左右张望一番，直到看到老领导后，一个个闭紧了嘴，垂着头。

老领导见此情景很满意，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老唐，老唐连忙双手接过，然后夹在胳肢窝下。

“...让你打开看！”

“哦...哦，打开看呀，您早说嘛。”老唐小声嘟囔着，将文件夹打开，已经有好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凑过去，几颗脑袋挨着看得专注，许律心里猫抓一样，也想知道内容，无奈这时候他却挤不进去了，只好拽着凑得最近的程喆后衣摆，念叨：“说的什么？说的什么？”

程喆这个见什么都能忘义的家伙连头都没回，几分钟后老领导清了一下嗓子，开始讲话：“都看完了？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关于这次查访赌博点的行动。”

许律眼观鼻鼻观心，偷眼打量着几位前辈级别的老警察，果然领导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人开口了：“既然已经有证据，干脆就来个快准狠的行动，咱们过去把它给端了。”

马上就有人反驳：“要是这么简单，这个赌博的窝点就不会春风吹又生了，你没看资料上写嘛，来来回回都几次了，依我看，要么就是以前查得不彻底，没有伤到筋骨，要么就是这个。”他说着，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众人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其实所有人心里明白，查清楚一件事情固然麻烦，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是真正的麻烦却是刚才提到的后者。

那才真是有劲儿无处使，有理无处诉，只能忍受煎熬地去当个糊涂虫。

老领导这时候哈哈笑起来：“还没开始呢就士气不振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把资料拿给你们看之前也想过，这次，除了快准狠必须具备以外，我们不仅要让这个窝点伤筋动骨，更要让它粉身碎骨。”

许律和程喆面面相觑一眼，程喆话密，也没多大顾忌：“所长，那都谁参加这次行动啊？”

老领导呵呵一笑，眯缝的小眼睛扫过众人，自然而然地点名：“邵国安、齐大任、唐其敏、韩云云”他眼睛落在许律和程喆身上，顿了一下，接着道：“许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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