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甜

“这么想来还挺可惜，我们当时没有上晚自习的机会。”他说。

“是啊，一直在上网课了啊。”她忽然笑了，问他：“知道琳琳吧。”

“知道啊，琳琳姐是吗。”他问。

“是啊，我记得高中某天，她和我讲，陈茉，你另一半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她感叹：“说的真准啊。”

“所以学姐是在夸我温柔吗？”他笑着问。

“是啊，夸你温柔。”她摸摸他的头。“我是真的对温柔的人没有抵抗力。超级喜欢温柔的人啊。”

“那这算不算缘分？”他问。

“算吧，也算幸运，毕竟能遇见能走下去，真的不容易。”她答。

“是啊。”

沉默了好一会，她道：“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我想拎出来看看的。”她手指粘在左侧的答题卡碎片说：“这段就不错。”

睡午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昨天对视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湖面是否平静？如果有，我想有。那一切情绪都在紧贴着翻涌。看似平平无奇，无甚故事，但其中的曲折只有我俩，啊，也许有别人清楚，但他又能知道多少？在一切偶然与刻意里也许觉得我是个变态。我也觉得我像变态。可架不住喜欢。也许以后不会了，不会这样了，不会那样了。

“其实我之前会觉得，制造偶遇，或者真的偶遇，会给我带来负罪感，就好像对方是不希望遇到我的。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带有自恋的成分。就好像偶遇多了人家真的会注意到我一样。”她喝了一口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说对方注意不到，还是说负罪感是多余的。他不知道，就像即便相处了七年，他们也不是一样的人。如果说他们是恰到好处拼到一起的拼图，那也有很多双方藏着的棱角。

“但后来我也想清楚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就算追别人多花点小心思，藏藏自己的缺点，这也不算什么。”她喝了一口茶。“等到对方爱上你，爱到能包容那些缺点，那这些小心思就是成功的。但很可惜，就算我知道这样没什么，我也总会有负罪感。好像心里有疾病，就希望用自己的不堪把对方吓走，进行个所谓的‘筛选’。但问题是谁也不会喜欢缺点和不堪。”她摩擦着茶杯。“爱可以包容，但不是接受和喜欢。”她却忽然转折，讲到：“但是我永远抱持你。”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她有病态的成分，也承认是因为爱才包容。但没谁不希望有人不计较自己的缺点。美好的幻想人人都有。就像想要了解对方的故事这种事，无非是想要在对方的描述中寻找蛛丝马迹，证明自己的存在，借此来告慰自己，异或给自己一个答案，无论什么样的、用来消散执念的答案。大家都一样。我们都需要通过各种来告慰执念。但他觉得熨帖。不坚信永远的人，和他讲永远。

“唉，人呐。”她感叹。

两人都一时无话。猫咪柚柚走过来，蹭蹭陈茉和谢檀，趴在他们不远处的沙发上。

“那我快点讲吧，讲完好带柚柚出去玩。”她说。

“好。”

没有任何人希望，自己的喜欢变成日渐枯萎的玫瑰。我也一样。但我又会衷心地祝福你和Ta，因为我还是希望，安乐不落，轩朗依然。

我真的希望有一天，我会听到你讲述一个我期待已久的故事。在你的故事里，我不是变态，不是烦人的乱动的背景板，而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当然，我本来就很可爱。

希望你我圆满通关。

当我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你会不会也看向窗外呢？我们所见的会不会是同一风景的不同角度呢？

“其实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后面那篇，类似小短诗的东西。”她喝一口茶。

“还有诗？”他没想到。

“唯一一首。”

我忽然觉得我可怜。

用尽了心思，

短时间做了决断，

尽心尽力想体现的细节，

想来他都不会看我一眼。

喜欢着的都可怜，

热情着的都可怜，

只有喜欢着的才注意细节。

至于可怜的背景板做了什么，

万丈光芒的主角又怎会记得。

“其实很像发疯文学，但又不是。现在读来，只能留下为之难以共情的感叹。”她苦笑道。

“对当时的你而言够精彩就够了。”他说。

“仅此而已。”也到此为止了。“下一篇吧！不过这也体现我还是有很爱我自己的啊。”她大力翻到下一篇，补充说。

今天一整天都未见他，我想着晚上去食堂吃饭，历史老师拖堂讲完题，走出去就要一会，遥远走廊的那头人已经很密了。我想他应该已经下楼了。但我没想到他就像中午去食堂那样只穿了校服外套。整个人规规矩矩的，至于他有没有拿水，我没看清。下楼梯的时候我问姐妹膏药味大不大，她说能闻到。因为我看到我前面的人捂着鼻子。我迅速用帽子遮住脖子。不知道在我后面的他有没有看见。

他究竟是比我走的慢还是在一楼转了一圈再去的二楼。我才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他。我不知道。快上间操吧，这样我就不至于为了制造一堆巧合来制造巧合了。

语文课大晚做卷子的时候，我听见有个男生边咳嗽边走过来，还带着鞋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我希望是他，又不希望是他。尽管这阵子感冒的人很多。

但我希望他健健康康的，万事向好。

“我觉得有一个好身体还是很重要的，当时什么颈椎病，腰肌劳损我都有过。”她喝了口茶，继续说到：“咱学校的变态跑步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冬天的，往死里跑，跑一次下来就半死不活的。后来有的女生根本就跑步了，跑完人就要没了。就坐着学习也能学出腰间盘突出和腰肌劳损。”她问：“你当时有没有颈椎病啥的？”

“有的，只是症状比较轻，高考完养养就好了。”

“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她感叹。

“确实，越到高三后期，越觉得什么病都来了。”

“还有睡眠呢，学习焦虑还会影响睡眠。总之真的在熬身体和心血。”

“没有办法啊。”他感叹。

“活着真苦。”她撇嘴。

“但活着也有甜。”他摸她头。

“人不就是靠着这些甜头活着呢嘛！”她感叹。

“是啊，这就是生活啊。”他握着茶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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