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火

“一开始这些力量都是我看着你，遇见你而得到的，但是你知道我这个高三的学弟十分需要别人来安慰和答疑解惑。”他喉结动了动，说：“明明只要远观就会获得快乐，但人啊，就是这么贪心，每一次都想得到更多，更多。”

“我隔岸观火，光是看着就觉得温暖极了。”她的声音在他左耳边荡漾。“是吗？”

“是啊，可是飞蛾不总是想要更温暖的光吗？”他看不见她表情，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却能理解。

“你才不是飞蛾。”陈茉瘪瘪嘴。

他忽然心生好奇问道：“那我是什么？”

“绵羊。”她眯着眼及其果断地说道，搂着谢檀腰的双臂环得紧了些许。“就好像主动走进我领地的绵羊。”

“那我荣幸至极。”十分荣幸只有我看见你，固执地走向你。“怎么又不穿鞋，现在地上凉啊。”

她识趣地放开他，嘟囔道：“我不喜欢嘛。”

他拿过木桌对面的拖鞋，她接过，不情愿地穿上。

“你还记得你高考完卖资料吗？”

陈茉握茶杯的手猛然一顿，“你又想用什么我死去的记忆攻击我！”

他笑了笑，道：“没有，你们高考之前，恰巧是我们组值日，我一边难受，一边比平常收拾的更干净。万一你就在我们班考呢？我万分期待这个万中之一。”

“差了那么一点点。”她眯起右眼左手比划着，“我在二年十六啊。”

“但更幸运的是，万中之一落在了更令我惊喜的地方。”

陈茉看着他笑的样子，仿佛他还十七岁，时间停了七年。她好像也变年轻了像曾经的自己那样，故作高深地问他：“所以你加了我微信买了我笔记？”

他点点头，“是啊，我的学姐。”给自己和陈茉倒好茶。“我当时激动坏了，谁能想到你会在学校对面卖资料。”

“是啊，还能加微信那种。”她挑了挑眉。“所以你就买了我数学笔记？”

“主要是当时数学有瓶颈，你又那么宝贝数学笔记。”他挠挠头，好像个愣头青。

“那是自然，我胡总的笔记就是厉害。”

她如果梳了辫子那辫尾一定在天上。谢檀心想。

她忽然泄了气，看着茶杯说：“多丢人呐，一百三都没过。”

他覆上她的手，安慰她道：“我过一百三了啊，陈老师。你那年十九题那十分多难得啊。”

“正是因为有机会得到手才觉得可惜啊！实不相瞒，我以前想过一百四来着。”她没敢看他的眼睛。“果然还是实力不够啊！”

她好像看开了又好像没看开，他握住她的手轻轻讲：“我抄笔记的时候觉得它妙极了，却又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所以当时总问你这是怎么回事那是怎么回事。既希望你觉得我好学又不希望你觉得我烦。”

“我确实挺希望能把这些方法交给别人的，况且你够聪明，我说几句你就明白了。”她摸摸他的头。

“但你更希望别人报他的课不是吗？”他了然一切地笑。

“是啊，只有和真正创造他们的人学才最有效，我也真的希望有人能去了解。”她有些落寞，显然效果不佳。

“我去了解了，英语和语文进步很大。”他懒洋洋地举手。因为相信的是你，你总能带给我奇妙的东西。

“真棒！”她又摸摸他的头。“学弟你要不要再学个历史？”她歪头看他。

“亲爱的学姐,不要为难身为理科生的我好不好！”

“不是啊，这一科是每个人都应该深刻学习的，任何意义上。”她说完饮了一口茶。

他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也喝了口茶。

“后来呢？”良久，她问。

“我之前问别人要过你们一模的大榜，觉得咱俩分数差不多，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可以学机械设计的专业就好。”

“但是我考了540。”她看向他。

“所以我更努力一点也去了天津。”他用目光回应她。

没有人问如果。把如果交给平行世界吧，把够努力够幸运的两个人留在这里。

“你看到的那些文字是三模的时候我考数学写的。那时候我在解压轴题，忽然想起你中午更新了相册，全是云，天津的云。也许是有点累了，索性题也不解了，我就那么一笔一笔写下它们。”他温柔又执着地看着她。

很难不动容，别人的，和她有关的故事。卡住的冰滑下一颗，其他也哗啦啦的一并落下。“阿檀你真的好执着。”她笑着，面向他，拉着他的双手。

“也许只是因为有了机会所以才执着，也或许我本就如此执着。”他回握她。“但不论如何，都要谢谢你啊。”

“我也一样，谢谢你，谢同学。”她眼角有点泪。

“也许观察你够多，就好像能更了解你，我不想你只把我当成处处寻求帮助的学弟。所以…”

“所以就来偷偷给我接站？”她抢答。

他点头。

“这招确实奏效，聪明的阿檀。”她笑眯眯地捏他脸蛋。

“后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因为知道，所以不必讲了。他看着她，略微颤抖地说：“我想把这段故事讲给你听，也想听你的故事。”十七八岁执着的愿望，被二十三岁的自己讲出来，希望对方有所回应。不论你的故事里是否有我，是否和我猜想的一样，我都希望了解，不论如何。

她知道他没说的是什么，长叹一口气道：“你真是会戳我啊。我再烧一壶水好不好，我想把我的故事全讲完，一点都不差。”从此化作沙城，再无遗憾。

“好。”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水在烧，几近初秋，室内有些凉。她靠在他身上翻阅着自己的日记。感叹道：“看我的丑字。现在很难和当年的自己毫不费事地感同身受了。”

他搂上她的肩。

“其实没必要感同身受，我更遗憾于那些当时我没注意到的小事情，也更想去安慰我自己。但还好有你。”

谢檀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好啦，亲爱的观众老爷，容我讲给你听。”听我的柔肠百转，听我从前很想讲述的美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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