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应激反应

苏星河靠坐在球桌的边缘，无处安放的长腿交叉在一起。

他抱着臂膀，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酒杯：“你突然提醒我了。前阵子有小道消息说梁家的二儿子，也就是秦阳青的二舅舅要被上面从甘州调回江城当职了。”

梁家祖辈上是从商的，后来又进了官场。

秦阳青背后有如此强硬的靠山，于他是个大威胁。

秦景言若有所思着，苏星河出谋划策道：“现在明面上是你占了上风，但你背后没有盾牌，不像是秦阳青有你父亲的支持，还有他母亲那边的梁家兜底，并且他妹妹秦月凝也不是个省油灯。”

“景言，你形单影只的对付这么一大家子人，恐怕会很吃力。我知道你娶云沫不像是外界说的那样想讨秦老爷子欢心，但眼下你要是能拿到秦老爷子手里余下的股份，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

苏星河说的很委婉，秦景言却拒绝的直截了当：“我是不会让她去卖笑脸的。”

“讨欢心而已。小辈在长辈那边撒撒娇索要点好处，多正常的事。”

“不行。”秦景言沉下脸。

反应这么大？苏星河怔了怔，想到什么的，低了低身子，试探道：“你该不会是怕云沫长得太像我外婆，被你爷爷相中吧？”

倏地，一道犀利的目光直锁他的咽喉。秦景言的双眸幽暗，强调道：“她不像任何人。”

苏星河刚和秦景言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气场压人，从骨子里面透着种亡命之徒身上的狠，此时又得知他精神有问题，不免怵的慌，赔笑道：“能得你青睐的女人，自然是万里无一的，我刚开个玩笑而已。”

秦景言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玩。”

苏星河扬了扬酒杯，“拜，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目送着秦景言离开，苏星河一秒收起笑脸，凑到了正专注打游戏的严祁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担忧的问：“景言的病还有的治吗？刚才你都没看到，他好像要杀了我。”

严祁嘲笑道：“谁叫你怂恿他利用他的心肝宝贝，杀了你都是轻的。”

苏星河：“怎么说？”

严祁深吸了口气，扔掉游戏机，偏头，一言难尽的道：“他之前来我这里做过两次催眠治疗，我以为我凭借着高超的医术能把他从不归路上拉回来，结果，他现在是不想杀人了，改成追求完美犯罪了。你知道他法律学的多好，跟他当朋友，且过且珍惜吧。”

苏星河蹙了蹙眉：“你主任的职称不会是买来的吧？”

“滚蛋！”严祁郑重其事的道：“我是实打实寒窗苦读八年，勤勤恳恳工作，一步一个脚印评选上来的。你可以污蔑我人格，但绝对不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苏星河干笑：“呵呵，能把个精神病患者治疗成犯罪天才，你是全国独一份吧，严主任？”

“……”

有被狠狠的扎心到。

严祁叹气：“嗐，我也没想到我职业瓶颈期来的这么快。不过吧，景言他自制力超乎寻常人，再加上学识渊博，他能分得清是非对错。说他是精神病并不准确，只能说他是单独对云沫这个人，有着极度的偏执症。”

“就像你看，秦家害死他母亲一家，他又在秦家备受打压，可从始至终也没说动过杀心，而是一直隐忍，潜伏，走正规途径扳倒他们，从而给母亲报仇。云沫就不一样了，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能提心吊胆。”

苏星河摸了摸下巴，总结道：“也就是说，只要云沫一直在他身边，他的病不用治就会痊愈？”

严祁：“对。云沫是他的特效药。”

苏星河来了些兴趣的道：“我忽然想见见那个云沫了。”

严祁嫌弃的道：“想找刺激去蹦极不好吗？作什么死？”

苏星河斜身靠在沙发上，说：“早就很好奇，可惜始终没机会碰面。要知道我外婆当年可是名震江城的大美女，连我母亲都没有遗传到外婆十分之二的美貌，你说云沫长得像，能多像？”

严祁：“你有你外婆照片吗？”

苏星河摇了下头，感慨道：“都去世几十年了，我只是在我家相册里看到过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我妈常说外婆命苦……呵，秦老爷子也是有意思，年轻时把我外婆害得那么惨，如今鬓角花白，倒弄起深情那一套了。恶心。”

严祁很难不赞同。确实是恶心。

他虽然是小辈，但秦老爷子年轻时候风流韵事到如今还很脍炙人口。

也就是秦老爷子对云沫是真的出于爱屋及乌，不然但凡有点杂念……

嘶。

严祁想都不敢想秦景言会发什么疯。

……

云沫知道秦景言去了会所玩，以为他会夜不归宿，还想着找机会去JQ暗访探探底，不料男人十一点就回来了。

她抱着被子装睡，随着他靠近俯身亲她额头的举动，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果汁的鲜甜。

没有女士香水味，也没有酒味。

云沫在他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翻了个身子。

睫毛颤了颤，在黑暗中困惑的睁开眼。

JQ会所是夜城最纸醉金迷的地方，他在那边呆了好几个小时，不碰女人便算了，还滴酒不沾。

这个洁身自好的劲儿，算计他出轨的难度堪比登天。

不行。

得尽快有所行动。

现在她被秦景言逼得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再持续下去，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被他彻底驯成个木偶？就像当年云家驯她的那样……

光想想云沫就心神战栗。

她不是面团，不想总任人捏造来捏造去。

离婚……

必须离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等离了婚后，她要逃离夜城，找个三线城市，过无波无澜的平静生活。

翌日。

云沫是被秦景言叫醒的，她经期比较嗜睡，以往都是要中午才醒的。

秦景言从身后抱着她，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着：“沫沫，还疼吗？”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性感。

她盘算了一晚上计策，用脑过度，此刻半眯着眼，不是很清醒的咕哝道：“不疼…好困，唔…几点了？”

“八点。你再眯会儿，我带你去洗漱。”秦景言掀开被子，把她捞起来，让她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胸前，他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帮着她梳发，刷牙，打湿毛巾给她擦脸，涂抹护肤品……

像是五岁的小朋友，打扮自己最喜欢的洋娃娃那样兴致勃勃。

阴森的寒意激得云沫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她出于防御本能的双手用力推开男人，秦景言猝不及防，向后一个踉跄，脑袋嘭地撞到墙壁上，脸颊则被旁边的装饰物划伤。很长的一道口子，从颧骨延至眼尾，鲜血汩汩而出。

云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她……出现应激反应了吗？

好多年都没有如此了。怎么会这样？她是不是也要疯了？不，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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