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回 情深不寿（五）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新年的正月刚过，栖梧斋里，江迟雨一字一句地吟着《钗头凤》。

《放翁词集》她已是大半能够熟吟成诵，只是这一阕，每每吟出，她总是要磕绊一时。

而她又最偏爱这莫名悱恻的字句，她羡慕唐婉。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吟着吟着，她便觉一阵寒气侵进了暖阁，就本能地朝门的方向瞧去。

一位八分素袍、书生模样的人掩了门，正欲进来。

“先生！”江迟雨近乎是脱口而出。

他听见了，便转过身来，朝她会心一笑。

那笑容和煦如春风，令江迟雨心里一暖。

他正想应声，却被她接着又说——

“先生你...是否携了官人的书信来？”

江迟雨只顾说着，却未曾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隐约的落寞。

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官人他何时...有书信予我？”她的语气里带着些焦急。

“不妨事，长兄他，应当是要回乡省亲了，近日便没有捎来书信的。”他说得有些漫不经意。

“那他何时能回来？”她一心急，竟然连说话都顺畅了好些。

“不知，只是我此番进京，想是可以见他一面的。”

“进京？先生你...为何进京？”她有些摸不着他的意图了。

“癸丑恩科，入京会试，明日辰时启程。”他依旧笑着，言语里带着些自然的骄傲，接着又说：

“我今日从书院往家准备盘缠，适才路过西厢，闻见这栖梧斋里琅琅的书声，想是嫂嫂在此，特意便来探望的。”

她会了他的意思，想了片刻，对他说道：“那先生...此去京城...能否帮我给官人捎个信物？”

“嫂嫂吩咐，自当尽力，不过嫂嫂所谓信物，是指什么？”他嘴角的弧度有些生硬了，但仍旧保持着笑的表情，只不过她还是没有觉察到气氛的微妙。

听见他的问话，江迟雨的面颊竟是染上了些红晕的，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方才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明日...待先生起程时...自会亲自...交予先生手中。”

......

那天晚上，东阁藏红龛的本应亮着的烛台竟是熄了的，与此同时，西厢栖梧斋彻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卯时过半，昙儿去到栖梧斋寻江迟雨的时候，发现她伏在檀木案上，整个人快要被埋进了纸堆里，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袭雪白裘袍。

那些散乱的纸笺，字迹大多相似，只是昙儿是不识字的，何况已经大半模糊。

昙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要唤醒她。

她动了动身子，缓缓抬起头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揉了揉清楚，看见了昙儿。

昙儿见她还沾着好些墨汁的脸，一时竟觉得滑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江迟雨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用力地在纸堆里刨着什么，不一会儿便翻出一个淡红色的信封。

她将信封拢进怀里，像是生怕弄丢了至宝一般。

顾不得满脸的污迹，站起身来，撇下昙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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