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回 情深不寿（一）

烛光，依旧是红至洇渗的烛光，只是那灼人的红色，此刻看来，反倒显得灰暗而清冷。

江迟雨醒了，她不知自己是昏迷了多久，看这烛光，似是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昙儿在她身边，攥着她的双手，眼神中满是焦虑。

“我...这...怎么...了...”，她还是不太能熟练地说出一整句话，但是勉强能表达大意。

昙儿听到了这全然陌生的声音，忽然间神色变作一种极度的惊诧，“小姐你...哦不，夫人你，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吗？”

“我...不知...何时...怎么了...我...”她还是觉着勉强，她不知道说话原是如此辛苦的。

昙儿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惊得有些恍惚，盯着江迟雨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在她面前跪下，答道：“回了夫人的话，是我不知周全，害得夫人受惊过度以致晕厥，还好怀瀚少爷亲自去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并无大碍的，只是要夫人多些休息，好生调养着便好。老爷和蕙夫人也来看望过了，责了我的不是，我实在是冒失，若是夫人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叫昙儿如何是好。”

“你...没关系...不怪...”昙儿自当是无干的，如今冷静而又清醒了，她只是恨着自己的痴情和非分。

她，不过一介女子，能嫁入汪家，得了他一时眷幸，已是莫大的福分了。虽然她尚且不知她的官人是为何赶着要进京，但她不能耽误他。

她只要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安心地做好汪家的少夫人，尽心服侍好公婆长辈便好。

”知本分”，那是慕烟姐姐反复告诫她的。她明白，自己的本分并非他一人，而是汪家全族。

“夫人如今醒了，怀瀚少爷担心夫人抱恙，现还在门外候着呢。他让我寸步不离守着夫人，一旦夫人醒了便去知会他一声。那夫人你看，是让怀瀚少爷进门来呢，还是如何？”昙儿问她道。

“怀瀚少爷”？江迟雨依稀记得迟筠哥哥从前是有提过这个名字的，只不过因着汪怀澄的缘故，她并未将这个所谓的“怀瀚少爷”铭于心上。

汪怀瀚，嘉靖五年生人，汪希铨次子，汪家二少爷，与汪怀澄同是蕙夫人所生。与他的长兄容貌举止神似，只是才华略为逊之。长幼有序，遵家族安排，汪怀澄从商后继承汪家大半产业，而汪怀瀚幼年便被父亲送入学堂，为着举科考、争功名而入仕途。

然而长兄经营家族产业风生水起，次弟自嘉靖二十三年一举中得乡试亚魁后接连两次赴京会试而不中。

他自小便生活于长兄的光彩笼罩之下，他少年时代也是省了许多不必要的期望与议论的，只是免不了严苛的夫子与枯燥的经传之类的教诲，除却书生气有些过头之外，同自小在宅院中听着父母指教长大，性格沉郁冷静的兄长相比，他倒是难得的开朗明白。

江迟雨思忖半刻，对昙儿道：“那...请...他进...来吧...”

昙儿还是有些不习惯她用言语同自己交流，反应了一会儿，忙答道：“是的，夫人，我这便去请怀瀚少爷。”接着就起身出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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