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东山矿场

东山矿场。

上一幕还一表人才的楚天行，眼下顶着一头乱发，一张脏脸，一身灰衣，一个破碗，站在一个同他一般的队伍里，等着盛饭。

就在前几天这时候，他刚突破凝气三层，以为自己踏上了广阔仙途，没想到今日便被打入了这深渊之中，不得超生。是命运让他如此吗？也许吧。不过，楚天行可不是一个信命的人。若是他信，现在应该在锦州耀武扬威，而不是在茫茫人海中沉浮。但命途坎坷，不禁让其心中颇为感慨。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后边去。”这时，一只手粗暴地搭在楚天行肩上，往后一拉，除了拉动了衣服，楚天行纹丝不动。楚天行回过头，冷漠的眼神，停在那人身上。那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比楚天行高出一个头，一见楚天行，面上立时露出怯色，手上一松，忙赔笑道：“认错人了，不好意思。”说完，连忙走了。

楚天行回过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这样欺软怕硬的事，到处都在发生。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没有身份高低，只有拳头大小，什么事都是拳头硬的说了算。至于监工，老天爷怎么能和人比拳头大小？

楚天行拿了午饭，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吃了起来。刚才那人这时候靠了过来，小心坐下，说道：“哥，刚才误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递过一个馒头。楚天行也不客气，接了过来。在这里，一天只有一顿，一顿也不过三个馒头一碗粥，想要熬到第二天根本不够。多干吃的便会多给，楚天行干了三个人的活，得到了两个人的饭。但这点东西还是不够吃的，每每到了夜里，总要被饿醒。

那人见楚天行接过了自己给的馒头，面上露出笑意，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哥，你是哪来的？我看你做事那么厉害，不会是从内门出来的吧？”楚天行只顾着吃，一句话也没说。那人也不在意，自报家门道：“哥，我叫何惜命，从外门膳房来的。不瞒哥，我是三年前偷吃了三月参被罚来的。说实话，这事也不能怪我，偷吃这事，大家都干的，就连三月参，大家也都有份。最后我成了替死鬼。说起来，我还真有些冤。是吧，哥？”

“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吗？”楚天行突然问道。

“出去？哥，你就别想出去的事了。我在这三年，天天有人进来，也天天有人出去。但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是没见过竖着进来竖着出去的。哥，你在这干得好好的，想这些闲事干嘛？以你的本事，在这不说横着走，就是当个老大也不难啊。”何惜命道。他说这话，只因为几日前，矿上的赵通赵老大找了楚天行的麻烦，却被楚天行几拳打趴下了。如今矿上的人都敬着他，怕他。而且看他年纪也不过十来岁，以后怕只会更厉害。何惜命见他虽然冷漠，但脾气不坏，思量一番之后，连忙过来巴结。毕竟要在这里生存，还需傍上个好老大才行。

楚天行看向何惜命，明亮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何惜命好似没穿衣服，被人看个精光一般，不禁低了头，撇了撇嘴，轻嘶一声。

“楚天行。”楚天行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

何惜命听了，立时叫道：“楚老大。”

楚天行道：“这里谁最厉害？”

何惜命道：“在您之前是西区的钱向天。”

“他什么修为？”

“修为？他可没什么修为，就是会些武功，擅长使棍，长得虎背熊腰的，跟赵通差不多块头。不过，听说他力大无穷，单手便有千斤力。赵通在他面前也不过就是两拳的事。”何惜命道。

楚天行道：“那这些人中谁修为最高？”

何惜命听了，笑道：“楚老大，我们这一群从杂役贬下来的人，哪有什么修为？至于那些有修为的，都拉去开采灵脉了，到不了这里。”

楚天行闻言，微微点头，忖道：“看来这些人都还没到凝气境界，而自己虽然到了凝气，却还未学习功法，无法运转灵力，所以分来了这里。”

楚天行道：“你将矿场情况详细说来。”

何惜命“诶”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东山矿场是一处低级灵脉，而我们在的这地方，也只是外山区，内山才是灵脉开采区域。我们外山主要负责的，您也知道了，就是将矿内挖出来的碎石搬到碎石场去。所以外山的都是些没修为的杂役。而这些杂役要么是犯过错的，要么是人太笨没地方要的，要么。。。反正各种原因都有。至于内山，我没进去看过，听说曾经都是些身份显赫的贵人，修为高深，最厉害的听说有凝气七八层的。但他们身上好像都挂着锁链，一身灵力用不上多少。还是说外山吧，内山，说不清楚。外山有数百号人，分东西南北四区，。。。”

楚天行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两句，何惜命知无不言，一一回答。

“灵石？”何惜命提到此物时，楚天行问道。

何惜命左右看了看，小心从怀中取出一小块淡蓝色石头，小声道：“这就是灵石。”楚天行看过后，点了点头。何惜命收好灵石，接着道：“咱们搬的那些碎石，虽说都是开采之后的，但难免有漏网之鱼。要是运气好，还能捡到一两块。这里的监工管事，认的也只有灵石，你要是孝敬的多，他自然对你好。楚老大，咱们第一件事就是要讨好监工管事。这灵石自然也少不得。光靠运气的话，一人一个月至多也就能捡个二两。所以咱们得多收些人，让他们交保护费。每人一月上交一两，十人一月便是十两，百人便是百两。一年下来就是。。。”何惜命说着，眼睛亮了起来。

楚天行坐在一旁，看着往来的人如丧尸般走过，心中有了盘算。

“你打赢了这里的赵老大，现在不少人都想讨好你呢。楚老大，若是你同意，我就放下话去，正式开始收保护费。”何惜命道。

楚天行摆手道：“先等等，有件事我得先做了再说。”

“什么事？”何惜命问道。

楚天行没有说话。他既不说，何惜命也不敢再问。

铜锣响起，休息时间结束。

夜晚。

东山矿场里有一片木屋，木屋里住着的是外山的监工和管事。三人从矿场那边走来，为首那人身穿紫衣，一看便知是这矿场的主事。三人走到了木屋，互相告别后，各自往住处去了。那紫衣男子没走几步，在一间装饰颇为隆重的木屋停下，正要推门进去，手上一顿，冷哼一声，目光撇向一边，森然道：“你再不出来，我便出手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紫衣男子望去，只见那人身形不高，样貌陌生，神色平静，走出后，对着自己拜道：“小人楚天行见过顾主事。”那人正是楚天行。这紫衣男子名叫顾源，是外门弟子，今年二十出头，修为在凝气五层。

“说出一个我不杀你的理由。”顾源目光微闪，冷声道。

楚天行道：“理由就在屋内。”说罢，伸手作请。

顾源轻哼一声，将楚天行上下打量了一番，忖道：“谅这小子也翻不起风浪。”顾源一把推开大门，只见四口大箱子，摆在厅内。顾源长袖一挥，那四口箱子一齐打开，一片淡蓝色光芒登时映入眼帘。顾源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脱口问道：“这该有一千两吧？”

楚天行在一旁道：“正好一千两。”

“一千两！够换一百块灵石了。”顾源不禁咽了咽口水，很快回过神来，脸上神色缓和许多，问道：“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回顾主事，是从四个恶霸手里抢过来的。他们不知好歹，竟私拿了主事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们拿过来还给主事。”楚天行说道。

四个恶霸？顾源一听便知楚天行说的是四个区域的老大，心想：“他一个人便收拾了他们四个，倒也有些本事。话说回来，没想到，这四个家伙竟然藏了这么多灵石，每月五十两，看来是收少了。”

顾源这么想，倒有些冤枉他们四人了。他们每月至多也就收个百八十两的保护费，其中便要交五十两给顾源，还要打点其他监工，分给手下弟兄，最后到自己手上的，不过二十两。这一千两他们攒了不说十年，五六年还是有的。眼下，却是通通一空，到了顾源这里。

“你做的不错。”顾源将四口箱子合上，转身对着楚天行，和颜道。

“能为主事大人办事是小人荣幸。”楚天行俯身道。

顾源点头道：“起来吧。说说，你想要什么？”

楚天行依旧低着头道：“小人斗胆，想向主事要个位子。”

顾源皱眉道：“看你样子应是矿上的劳工，是个戴罪之身。我虽为主事，却也无权为你开罪，这要求我怕是应不了。”

楚天行道：“小人自知身份低贱，也不敢要别的，只想要在矿场内有个身份，不叫别人看不起便行。”

顾源道：“你直说吧。”

楚天行道：“小人想要个管理灵石的职位，专门负责管理回收碎石中残余的灵石。”

顾源一听，心中一动，忖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有个人专门收集灵石，那可比让那几人分去好多了。”但顾源转念一想：“让他们交，他们肯吗？”

楚天行好似早知顾源心中顾虑一般，说道：“听闻主事还有三个月便到了任期。若主事将此事交由我，三月后，我再为主事添上一千两。”

顾源面色立时一变，略一沉吟，说道：“好。此事便交给你了。明日，我便派一名手下给你。”楚天行说的不错，他只有三个月任期了，再不捞些东西，便要离开这肥差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信楚天行一回，赌一把。况且眼下他已经给自己送来了一千两，这生意已然不亏。

楚天行拱手道：“谢过主事。”

顾源亲手将他扶起，笑道：“是我要谢你才对。”

楚天行抬起头，面上露出激动，随即又变为苦闷之色。顾源一眼察觉到，此时他正高兴，亲切问道：“你还有什么难处尽管说。若是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楚天行又是一拜，说道：“小人确实还有一事。听闻宗门外门小比将在两个月后进行，小人想向大人要个名额。”

顾源一听外门小比，神色一凛，沉声道：“你一个戴罪的杂役，去外门小比干嘛？”

楚天行连忙解释道：“不瞒主事，我有个族叔，名叫楚浩然，就在外门之中。二十三年前进了宗门，成了外门弟子。我此番去外门，便是想借着比试热闹，碰个运气。”

“楚浩然？没听说过。二十年还未闻名，你这族叔怕是没落了。”顾源道。

楚天行道：“主事说的是。只是我如今已然如此。族叔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顾源思量了一番，说道：“你既知杂役可以参加小比，也应该知道为什么吧？”顾源顿了顿，也不等楚天行回话，自己接着说道：“算了。此事我应下了。”

楚天行面露喜色，拱手拜道：“谢过主事。”说完，在顾源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月光如雪，撒在楚天行的脸上，一双被乱发遮盖的双眼，看不见光芒，一如太阳落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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